上官亦心站在后台走廊里，面前的化妆镜被一圈暖色灯泡围了一整圈。
镜子里的脸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
粉底液盖住了眼下的青黑，眉形被描得利落飞扬，唇色是偏冷调的豆沙粉，连睫毛都被夹出了一个精确的弧度。她盯着镜子看了两秒，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
走廊里人来人往，对讲机的电流杂音一阵一阵冒出来，混着工作人员碎步快走的声响和远处调音台的反馈啸叫。有人喊“薛之仙那边的全息设备再校一遍”，有人推着衣架从她身后经过，金属轮子碾在地砖上嘎啦嘎啦响。
朱沁雪请来的造型师蹲在她脚边，正往裙摆下沿别最后一颗暗扣。
裙子很好看。
银白色的缎面从肩头贴合到腰线，往下逐渐过渡成极浅的雾蓝，裙摆拖了半米多长，上面绣着细密的云纹和零星的亮片，走动时折射出碎冰一样的微光。腰封收得很紧，上头嵌了一排淡青色的碎玉，大小不一，排列得却整齐那个色调和她包里北辰之星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别动，扣子没别稳。”
造型师拍了拍她小腿，示意她站直。
上官亦心抿着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造型师站起来，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
朱沁雪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份流程单，扫了一遍上官亦心全身上下，“裙子没问题吧？走两步试试。”
上官亦心往前迈了几步，裙摆拖在地上沙沙响，没有绊脚。
“行，没问题。”朱沁雪把流程单卷起来塞进后裤兜，“你是第二个上台，薛之仙先唱。中间有十五分钟换场，够你在候场区再过一遍词。”
上官亦心点了点头。
朱沁雪又补了一句：“林姐刚才来过电话，让你注意副歌前那个换气点，别抢。”
“记住了。”
朱沁雪看她一眼，没再说别的，和造型师一前一后出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走廊里的嘈杂一下子被隔掉了大半。
休息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上官亦心在化妆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来。
她拿起通讯器，亮屏。
方默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二十分钟前“快到了”。
之后就没有了。
她把聊天界面往上翻了翻，又翻回来。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三秒，最终还是锁了屏，把通讯器扣在桌面上。
不催了。
她把北辰之星从包里掏出来，小方块搁在掌心里，温温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她捏了捏，没有激活它。
右手摸到锁骨下面羽长空给的木头护身符还挂着，绳结贴着皮肤，已经被体温捂热了。
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挺冷静的。
实际上她的心跳已经快到了太阳穴突突跳的程度。
体育馆外，人流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入口处的安检排了七八条长队，验票机的提示音“嘀嘀嘀”此起彼伏。巨幅海报悬挂在场馆外墙上，左边是薛之仙的半身照，右边是上官亦心。两张脸对称排列，中间一行烫金大字：《巅峰声场·冠军之夜》。
莉莉娅、羽长空和铁壁三个人挤在人流当中，格外扎眼。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他们仨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t恤，正面用荧光绿的油漆字手写了“上官亦心加油”六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铁壁的手笔。
背面更绝。
背面印了一张上官亦心排练时被偷拍的照片：她嘴里塞着半个包子，腮帮鼓着，眉毛皱成一团，表情介于痛苦和享受之间。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小字“冠军的日常燃料”。
羽长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表情有点微妙。
“这照片是谁拍的？”
“我拍的。”铁壁理直气壮，“那天早上她吃包子烫到舌头，这个表情绝了，我手速快，抓拍的。”
”……她知道吗？“
”回去再说。“
莉莉娅走在最前头，左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右手攥着三张票。进了场馆之后她低头看了看座位号，拉着两个人往前排走。
座位在第三排偏右的位置，视野很好，舞台中央的话筒架正对面。
莉莉娅刚坐下，就从帆布袋里掏出一面卷起来的横幅。
横幅展开足有两米长，边缘缝了一圈柔性灯带，中间是莉莉娅手写的两行字上面一行”上官亦心最棒”，下面一行“心儿勇敢飞”。字是用发光颜料写的，灯带亮起来之后，理论上全场都能看见。
“等一下。”铁壁蹲到座位底下去了，从口袋里掏出一节扁平的电池组和几根细铜线，开始给灯带接电。
莉莉娅举着横幅的一头，偏头盯着他操作。
“正极在左边，你接反了。”
“没反，我看了。”
“你看反了。”
“我干了十几年机械”
铁壁话没说完，灯带闪了一下，嗞地冒出一缕白烟，中间一截灯珠灭了。
莉莉娅闭了闭眼。
“你能不能行？”
”……小问题。“
铁壁把铜线拆下来重新接，手指头被发烫的焊点烫了一下，嘴里嘶了一声，没吭气，低头继续弄。
羽长空坐在旁边，两手搁在膝盖上，左右看看，发现周围的观众都在拿手机拍他们仨的t恤，有几个还在笑着发朋友圈。
他默默把帽子拉低了一点。
入口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默从通道口快步走进来。
他左手拿着一根荧光棒是在门口被粉丝后援会硬塞的，右手捏着一小束浅青色的花，纸包得不怎么讲究，花茎上还带着半截没撕干净的价签。
他在莉莉娅旁边坐下来，把花搁在膝盖上。
”到了多久了？“
”十几分钟。“莉莉娅头也没回，”铁壁把横幅炸了一回。“
”没炸。“铁壁的声音从座位底下闷闷传出来，”灯带质量不好。“
方默没接话，抬头看了看四周。
场馆里已经坐了八九成，嗡嗡的人声从四面合拢过来。巨大的环形屏幕悬在舞台正上方，正在循环播放两位选手的赛前采访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