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正要说话，阿蛮忽然收了笑。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又转回镜头，声音压得很低。
”对了，方默，你们在费尔伍德小心点。“
”怎么了？“
”我听说灰烬神殿的人最近在那附近活动。具体干什么不清楚，但好几个消息源都提到了费尔伍德这个名字。你留个心眼。“
通讯断了。
方默把通讯器放回桌上。
窗外港口的喧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
上官亦心和莉莉娅都在看他。
方默没说什么，把茶杯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角，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
他松开百叶窗，转身回到桌前，拿起苗千禾日记压着的笔记本，翻开夹在内页的那叠物流单据，重新看了一遍朱沁雪标注的五个运输节点。
费尔伍德、雷盾联邦北部、乌兰萨港、帕尔湾、卡瑟兰。
灰烬神殿的”净火行动“还没结束。
方默把单据折好放回去，合上笔记本。
他脸上吃早饭时的那点轻松劲儿，已经散得干干净净了。
“我不上场我不能关心吗！”
摊主在旁边听了半天，翻着炉子上的烤串插了一句。
“你们年轻人好好练，别像我家那小子，天天躺家里打游戏，气血值还没我高。”
学生们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回了几句“叔你儿子多大了”“带他来我们学校练练”之类的话。
方默把第二串吃完了。这次他学聪明了，酱料少的那面先吃，辣味可以接受。
凉茶也喝完了，杯底剩了点碎茶叶。
学生们结了账，收拾东西走了。戴眼镜的男生走的时候还在跟同伴争论国家队的选拔标准，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市的嘈杂里。
摊子边上一下子空了。
方默把空杯子放回摊主的桌上。
“多少钱？”
“四串加一杯茶，六个铜板。”
方默掏钱付了。
摊主收了钱，又往炉子上添了几根炭。
“小伙子，本地人？”
“路过的。”
“哦，那多吃点，费尔伍德的虫串是一绝，别的地方吃不到这个味儿。”
方默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夜市的人流在他身边分开又合拢。
头顶的灯笼串成一条线，橘黄色的光映在地面的水渍上，踩上去会碎。
他沿着港口大道往回走，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根长着杂草。
走了几步，他的余光扫到右边墙面上贴着一张海报。
纸张已经褪色了，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
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国际菁英会武，十年一度，为国争光。”
下面是一幅模糊的插画，画着两个武者在擂台上交手，背景是各国的旗帜。
方默扫了一眼，没停步，走了过去。
巷子尽头连着据点所在的那条街。
他拐出巷口的时候，口袋里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方默掏出来看了一眼。
孔佑安的加密频道，新消息。
“活性细胞的进一步分析结果出来了。不是普通细胞它有完整的细胞核，而且核内检测到了高度压缩的遗传信息链。方默，这颗珠子里装的不是随便什么活物。初步比对显示，这条遗传链的复杂程度，远超我见过的任何已知物种。”
方默站在巷口，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消息的最后一行还在加载。
三秒后，文字跳了出来。
“我需要你尽快来一趟卡瑟兰。有些东西，通讯里说不清楚。”
中午十二点，上官亦心宣布不想再吃自己做的饭了。
”出去吃。“她把围裙扯下来扔在椅背上，”我请客。“
方默没反对。莉莉娅也没反对她刚才在厨房看到了上官亦心第四次尝试煎蛋的残骸，锅底糊了一层黑色的东西，铲都铲不下来。
三人换了衣服出门。
费尔伍德的午间街头很热闹，两侧的店铺门口挂着各色招牌，行人摩肩接踵。上官亦心走在前面挑餐厅，路过三家都摇头，嫌太小、太暗、门口有人抽烟。
第四家她停下了。
一家临街的二层餐厅，门面宽敞，窗户大，阳光照得进去。门口的黑板上写着今日特菜：香煎河鱼、炖时蔬、酱烤肋排。
”这家。“上官亦心推门进去，”人多的地方菜肯定新鲜。“
里面确实人多。
一楼大厅几十张桌子坐了七八成，服务员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来穿去。锅碗碰撞的声音、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上官亦心接过菜单翻了一遍，点了烤鱼、炖菜、两样凉拌小菜，又加了一份蜜渍果脯当甜点。
”你们还要什么？“
”够了。“方默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
莉莉娅要了一杯温水。
菜上得挺快。烤鱼是整条端上来的，皮烤得焦脆，浇了一层酱汁，香味很冲。炖菜里有大块的根茎和肉，汤底浓稠。
上官亦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嗯，比我做的好吃。“
”这不废话吗。“方默也夹了一块。
味道确实不错。
上官亦心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筷子悬在半空，她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等一下。“
她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对东西两只灰白色的软塞，比普通耳塞大一圈，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特制隔音耳塞。
她把普通耳塞摘下来，换上这对，往耳道里按了按。
长出一口气。
方默停下筷子看她。
”怎么了？“
上官亦心指了指周围。
”几十桌人。“
她的声音因为戴着隔音耳塞而偏大了一些。
”每个人都在想东西。左边那桌的大叔在想菜太咸了要不要叫服务员换一盘，后面那个女的在骂她老公忘了结婚纪念日，斜对面两个小伙子在商量下午去哪儿玩，门口收银台后面那个胖子在算今天的流水……全往我脑子里钻。“
她用手指敲了敲太阳穴。
”几十个人同时说话，还全是心里话，比菜市场还吵。“
方默想起来了。
上官亦心的听力在白麻山脉的遗迹中经历了多次异常环境的刺激后，变得愈发敏锐。她不仅能听到极细微的声响，在某些状态下甚至能捕捉到周围人的心声准确地说，是那些情绪强烈、反复在脑海中回响的念头。
在山里的时候，周围没什么人，这个问题不明显。
回到城市里，几十个人挤在一个餐厅，每个人脑子里都在转各种念头，对她来说就成了灾难。
”隔音耳塞管用吗？“方默问。
”管用。“上官亦心点头，”戴上之后安静多了。“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鱼。
方默和莉莉娅也继续吃。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方默。“莉莉娅开口。
方默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