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的光线暗了一截。
两侧石壁高出地面十几米，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地衣，有些地方还垂下来湿漉漉的青苔，滴着水。
脚下全是松散的碎石和泥块。方默踩了两脚，碎石在靴底发出滑动的摩擦声。
“拉开距离。”他回头交代，“间隔五米以上。万一上头落石，不至于一起挨。”
上官亦心和莉莉娅各退后几步。向导牵着地蜥走在最后面，地蜥的粗尾巴不时扫到两侧石壁，蹭下一片碎屑。
碎水晶的温度在持续上升。
从早上的微温变成了明显的温热。方默握着它走了大约两百米，手心开始出汗不全是因为紧张，水晶本身在发热。
而且它开始闪了。
不是持续的光，是间歇性的微弱闪烁。每隔十来秒亮一下，时间极短，像萤火虫的尾部发出的冷光。
莉莉娅的检测仪在身后响了。
“空气预警。”她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闷闷的，“微量光尘。浓度百万分之零点三，低于警戒线，但持续存在。”
方默停步。
“面罩戴上。防护服检查气密性。”
三人各自检查了一遍。上官亦心的防护服右肩缝线处有一小块磨损，莉莉娅用备用胶带给她封了两层。
“走。”
峡谷继续往深处延伸。地面的坡度有轻微的下倾，走着走着能感觉到是在往低处走。
两侧岩壁的间距时宽时窄，最窄的一处只够两人并肩通过。地蜥在那里卡了一下，扁平的身体挤得鳞片都翘起来了，向导在后面推了一把才过去。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峡谷到头了。
前方是一面垂直的岩壁。十几米高，表面爬满了密匝匝的藤蔓和枯枝，把整面石壁遮得严严实实。
“死路？”上官亦心抬头看了看。
方默没回答。他走到石壁跟前，伸手拨开一丛藤蔓。藤蔓下面是光滑的岩面，灰黑色，触手冰凉。
他顺着石壁横向走了几步，继续拨。
藤蔓、藤蔓、岩面、藤蔓
手伸进去的时候，指尖没碰到石头。
空的。
方默把那一片藤蔓整个掀开，枯枝“啪啪”折断落了一地。
一道裂缝。
天然形成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约两米高的位置。宽度……方默侧了侧身比了比，刚好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过去。
裂缝深处漆黑。
但有风。
一缕细微的、持续的气流从裂缝里渗出来，吹在方默脸上，带着一股潮湿的、带铁锈味的凉意。
“这里。”
莉莉娅和上官亦心走过来。
方默从背包里取出一根信号棒，折断了顶端的引燃头。红色的光焰亮起来，他把信号棒伸到裂缝口。
火焰朝内倾斜。
不是微微偏，是大幅度地朝裂缝深处倒去，几乎和棒身平行。
“后面通着大空间。”方默说，“不是死洞。”
莉莉娅在裂缝口架起风速计，数字跳了几下稳定下来。
“每秒一点二米。稳定气流，不是间歇性的。”
方默把碎水晶从口袋里掏出来，靠近裂缝。
水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间歇闪烁。是持续的、稳定的暖黄色光芒。光线从水晶内部渗出来，把方默的手指缝都照得通透。
然后它开始脉动。
一下。停。一下。停。
频率很低，大约两秒一个周期。每一次脉动，水晶的光亮就增强一分，然后回落，再增强。
方默闭上眼听了几秒。
这个节奏。
两短一长。
和巨石里的敲击声不一样。那是“咚咚咚”。
这个是均匀的脉搏。
但那种从地底深处共振上来的感觉是一样的。同一个源头，不同的表达方式。
他睁开眼。
从内兜里抽出上官亦心手绘的石碑地图和苗千禾日记中夹的那张迷宫图。
两张图叠在一起，方默用指甲在当前坐标处压出一个印痕。
三个重叠圆圈。
正好压在他指甲印的位置上。
完全重合。
方默把图收回去，深吸一口气。面罩里的过滤棉让空气变得干涩。
“入口就在这里。”
上官亦心和莉莉娅互相看了一眼。
“进去之前休整一下。”方默把背包放下，“制氧器检查余量。照明设备全部确认一遍。绳索准备好。”
三人开始卸装备检查。
莉莉娅的制氧器余量百分之八十七。上官亦心的百分之九十一。方默自己的百分之八十三他走在最前面，呼吸量最大。
照明设备：信号棒剩余十二根，每根燃烧时长约四十分钟。头灯电池满格。便携灯管两根。
绳索两条，每条三十米。
上官亦心从背包里扯出一条绳子，熟练地在三人腰间各系了一个活结，间隔约三米。
“里面要是太窄，绳子会绊住。”莉莉娅提醒。
“总比走散了强。”上官亦心把结收紧，拽了两下确认牢固。
方默回头看向导。
向导站在十几米外，牵着地蜥，一步都没往前挪。他的脸色很差，嘴唇绷成一条线。
“你不进去。”方默说的是陈述句。
向导使劲摇了摇头。
“山里的门不是给人开的。”他的声音发紧，“我爷爷说过，见了门就回头，见了光就闭眼。我不进去。”
方默没有勉强。
“那你在这里等。看好地蜥和物资。”
向导连连点头。
“如果三天之后我们没出来”
“回部落报信。”向导接过话，很快，“我知道。我在这里等，哪儿也不去。”
方默从背包里拿出一袋压缩口粮和两瓶岩缝水递给他。
“够三天的。”
向导双手接过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从腰间扯下那半袋混合盐，朝方默手里一塞。
“带着。万一里面也有脏东西。”
方默把盐袋掖进外兜。
检查完毕。三人回到裂缝前。
信号棒的红光照着那道黑暗的缝隙。风还在从里面往外渗。
方默侧过身，右肩在前，左肩在后，整个人贴着岩壁挤进去。
肩膀两侧的石头擦着防护服布料，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黑暗吞过来。
信号棒的光在裂缝里只能照亮面前不到两米的距离，石壁把光线吃掉了，反射率极低。
身后传来上官亦心挤进裂缝的声响。她的呼吸声近在咫尺，被面罩过滤后变得沉闷。
再后面是莉莉娅。她的检测仪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嘀嘀”声，每隔几秒响一下，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楚。
三个人开始朝深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