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半个时辰，方默三人抵达了磐石城。
这是一线天关卡之前最后一座大型中转城。城墙用整块花岗岩砌成，高度超过四十米，城头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持弩军士，魂力探照灯从城垛间斜射下来，把城门口排队入城的人流切割成一段一段的光影。
方默排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赶路的商队和散修。
入城检查倒是比落霞关松了一截，只看文牒不扫气血，估计是因为这里还没进入“一线天“的核心管控区域。
三人顺利进了城。
但一踏上主街，气氛就不对了。
巡逻队。
方默在一百米的视野内数到了三组，每组六人，全副武装，步伐急促。
城墙上除了常规的持弩军士之外，还多出了不少身穿深灰色制服的人。
灰烬神殿的人。
方默的脚步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有余裕扫了一眼街边的布告栏。
然后他差点没忍住。
布告栏上贴满了悬赏令。
不是一张，是七八张。
同一份灰烬神殿发出的文字通缉令，但每一张旁边都被“好心人“配上了不同版本的手绘画像。
最左边那张还算正常，画了个五官模糊的青年男子。
往右一张，画的是一个头戴斗笠、手持折扇、长发齐腰的“江湖侠客“。
再往右，画风突变，一个青面獠牙、头顶双角的恶鬼形象，旁边还用红笔写着“此人极度危险！见面即跑！“
最离谱的是最右边那张。
一个獐头鼠目、贼眉鼠眼、身高不足五尺的小个子男人，腋下还夹着一只母鸡。
旁边有人用炭笔批注：此乃本人根据通缉令描述“身法敏捷、行踪诡秘“二词之合理推断。
方默：“……“
范思濯走在他右后方，余光瞥到那排画像，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郭佑庭更绝，他的肩膀在微发抖，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闭嘴。“方默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笑出声我把你们俩扔这儿。“
范思濯把脸扭向另一边，假装在看对面的武器铺子。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硬是把笑憋了回去。
三人快步离开了布告栏，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找了家不起眼的小餐馆。
二楼的角落位置，视野好，退路多。
方默点了三碗面和一壶热茶。
菜上来之前，他扫了一遍周围的食客。大多是散修和行脚商人的打扮，交谈声嘈杂，没人注意角落里的三个人。
邻桌坐着四个佣兵模样的汉子，正围着一张展开的纸大声说笑。
方默偏头看了一眼。
又是一张画像。
这次画的是“侠客版“，折扇、长发、桃花眼，潇洒得跟戏文里的公子哥似的。
“我跟你们说，“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压低声音，但音量丝毫没降，“这悬赏可是一万金！一万金啊！够我喝十年的酒了！“
“你做梦吧你，“旁边的瘦子嗤了一声，“灰烬神殿的通缉犯，连个准确画像都拿不出来，那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本事大得很！你拿什么抓？“
“话不能这么说嘛，万一呢？万一人家就走在我旁边呢？“
“那你得先长双好眼。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认个锤子。“
络腮胡的汉子不服气，把那张画像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你看这画上画的，仪表堂堂，一看就是那种江湖大侠，“
话没说完，一个路过他们桌的少女突然停住了脚步。
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双马尾，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好的汤。
她的视线从络腮胡手中的画像上移开，然后不经意地往方默这边扫了一眼。
方默正好在喝茶。
少女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脸一红，猛地扭过头，小跑回自己的座位上。
“姐姐你看！“她趴在同伴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你看那边那个人，跟画像上那个大侠长得好像啊！就是没拿折扇！“
范思濯刚端起汤碗。
他听到这话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
然后，
“噗，“
一口热汤喷了出去。
好在他反应快，偏头喷向了墙壁，没波及到桌面上的食物。但那“噗嗤“的声响还是引来了几桌食客的侧目。
方默的脚在桌下精准地踩住了范思濯的脚背。
范思濯疼得龇牙，但也被疼痛压住了后续的笑意。他抓起桌上的布巾擦嘴，含混地说了句“呛到了“。
郭佑庭低着头扒面，肩膀的抖动幅度肉眼可见。
方默面无表情地把茶杯放下。
得改。
他趁着低头喝汤的动作，悄无声息地运转气血，让面部肌肉产生极其细微的位移。颧骨线条稍微压平，眉骨的角度略微调整，嘴唇的厚度增加了不到半毫米。
这些变化极其微小，不足以让熟人认不出，但足以让一个看过模糊画像的陌生人失去“联想“的冲动。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青年面孔。
那个双马尾少女又偷看了一眼这边，然后有些失望地对同伴摇了摇头：“好像又不太像了……可能是我眼花了。“
范思濯终于缓过来，用气声在方默旁边嘀咕：“你看看你，走到哪都有小姑娘认你。“
方默没搭理他。
三人快速吃完面，结了账，从后门离开餐馆。
磐石城不大，但人流密集。方默领着两人从次街穿行，避开主干道上密集的巡逻队。
走了大约两刻钟，郭佑庭拽了拽方默的衣角。
前方路口，一队军士正在设卡盘查。
临时检查站。
不是城门那种走过场的检查。这里的军士数量明显多出一截，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中年人，肩章上三道金杠，校尉。
旁边还站着两个灰色长袍的神殿侍从。
方默脚步不停，拐进旁边的小巷。
“走另一条路。“
三人绕了大半个街区，从北门方向的一条商业街穿过去。
然后在第二个路口，又撞上了一个临时检查站。
方默停下脚步。
两个检查站卡住了两条通往西城门的主要道路。想要出城去一线天，必须从这两个口子中的一个过去。
绕不开。
“只能硬过了。“方默的声音很低，只有身边两人能听见。
郭佑庭深吸一口气，再次挺直腰背，把白橡树学院的徽章从外套内侧翻到外面。
三人走进了检查站的队列。
这次排队的人不多，前面只有五六个人。方默利用等待的时间打量检查流程。
校尉没站在最前面。
他站在检查台的侧后方，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水晶。
魂力水晶。
方默的瞳孔微缩。
落霞关的检查只扫气血等级。
但这里加了魂力检测。
魂力水晶的工作原理他知道，被检测者将手掌贴在水晶表面，水晶会对魂力的属性、强度和波动频率进行全面读取。
他掌心里的三螺旋印记。
一旦被水晶读取，那个独特的波动频率会在瞬间与辛弥亚下发的“特征档案“匹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