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块状的结构,被某种苔藓覆盖,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微弱的生物光。
“那是什么?“高玲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知道。“高远教授凑到断崖边,努力辨认。“但绝对是人工建造的……那个规模,不小。“
孔佑安举着探测器扫了一圈,摇头:“距离太远,扫不清楚。但法则波动显示,对面比我们这边稳定得多。很可能是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问题是怎么过去。
断层至少有两百米宽。
在法则受限、气血压缩的天门山内部,没有人能飞。
用绳子?这里也没有对面的着力点。
方默沿着断崖边缘向左走了十几步,突然停住。
“这里。“
众人凑过去。
断崖的边缘凸出一个平台,平台上有石阶——向下延伸了一小段后,连接着一座桥。
石
极其古老的石桥,宽约三米,两侧没有护栏,横跨整个深渊连接对面。
桥面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铁制火盆,火盆里堆满了不知燃烧了多少年的灰烬。
桥的石材不是普通的岩石。
颜色很深,接近纯黑,表面有一种金属般的光泽。
方默用指甲在桥面刮了一下——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过桥。“方默做了决定。
他率先踏上第一级石阶。
脚刚落下——
“呼。“
第一个火盆亮了。
不是黄色的,是幽蓝色的火焰。无风自燃,安静得不发出任何声响。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整座桥上的火盆依次点燃,幽蓝火焰将桥身照得清楚楚。
所有人的脚步都僵住了。
因为在桥的正中央——大约一百米开外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不。
不确定那是不是“人“。
那个身影背对着他们,身上穿着一套极其古旧的甲胄。
甲胄表面覆满了锈迹和苔藓,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精美的锻造纹路。
它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抵地,姿势端正。
它一动不动。
没有呼吸起伏。
没有气血波动。
连最基本的生命体征都感受不到。
但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像雕像的存在,却让方默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非常纯粹的——危险感。
“这什么东西……“范思濯吞了口唾沫。
方默没回答。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用力朝桥面中段抛去。
碎石落在桥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声,弹跳了两下,滚到了距离那身影大约十五米的位置。
身影没有动。
方默正准备再试,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林家的人也到了。
护卫头领扛着昏迷的林啸天,身后跟着剩余的三名护卫。
再后面是凤凰社、白橡树学院、天玑阁的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桥上的火焰和那个身影。
“这是……守桥的?“白橡树学院的教授喃道。
林家护卫头领皱着眉,打量了一番,朝身后一个体型瘦小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那护卫会意,从侧面悄悄靠近桥面,试图贴着桥的左侧边缘绕过去。
方默张了张嘴,想出声提醒——
晚了。
那护卫刚踏入距离身影十米的范围。
甲胄动了。
没有转身。
只是握剑的右手反一挥。
方默没有看清那一剑。
没有人看清那一剑。
只是一道极淡的白光闪过,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然后,那名瘦小护卫的身体从腰部断成了两截。
上半身还保持着小心翼翼的潜行姿势,下半身还站在原地。
断面平整得不可思议,甚至看不到血——因为伤口被瞬间高温灼烧封住了。
“噗通。“
两截尸体先后跌入深渊。
没有回音。
整个队伍死一般寂静。
凤凰社老者的脸色白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桥中央的身影抱了个拳。
“我等无意冒犯,只想借道通过,还请阁下行个方便。“
声音在空旷的断崖间回荡。
那甲胄——它终于动了。
缓慢地,生硬地,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械。
它转过身来。
面甲之下,看不到任何面孔。
只有两个空洞的眼孔,里面偶尔闪过一点暗绿色的微光。
它开口了。
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接近两块铁板互相摩擦时产生的刺耳震颤。
“败我。“
停顿。
“或,死。“
两个选项。
没有第三条路。
方默的真实之眼已经开启了。
他仔细细地扫视着这具甲胄的每一个细节。
不是活物。
没有血肉,没有经脉,没有丹田。
甲胄内部是空的——不,完全是空的。
胸口位置。
在那层厚重的锈蚀铁甲下面,有一团拳头大小的能量核心在跳动。
暗绿色。
跳动的频率很慢,但极其稳定。
构装傀儡。由魂力驱动的古代战争兵器。
方默在龙渊学宫的文献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但从未亲眼见到实物。
这东西没有痛觉,没有疲劳,没有恐惧。
它的战斗模式完全由核心内预设的指令驱动——简单、直接、致命。
但也正因为如此,它有弱点。
核心。
只要摧毁胸口的能量核心,这具傀儡就会彻底停摆。
问题在于——怎么摧毁。
刚才那一剑的速度,方默估算了一下,大约是宗师巅峰的水平。
而且是纯粹的速度型攻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蓄势,没有前摇。
从静止到出剑完毕,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三秒。
硬扛?
不现实。方默现在的身体状态不允许他承受这种级别的正面交锋。
那条从方舟遗迹带出来的法则旧伤还没完全愈合,右手至今不能全力运转。
硬拼不行,就只能智取。
方默收回真实之眼,转头看了一圈。
凤凰社老者擅长防御型武技,让他去冲锋等于送死。
白橡树学院的人实力参差不齐,最强的那个教授也不过大宗师初期。
孔佑安是个搞研究的,别说打架,跑路都费劲。
林啸天还在昏迷。
剩下的人里——铁山算一个,范思濯算一个,但都不够格跟这东西单挑。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汇聚到了方默身上。
没人开口。
但意思很明确。
方默吐了口气。
“范思濯。“
“在。“
“等会儿我上桥之后,你带人在后面待命。如果我给信号,你第一时间带高远他们冲过去。别管我。“
范思濯皱眉:“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方默从背上取下渊骨战刀。
刀身在幽蓝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肩膀,脖子。
骨节发出细密的“咔“声。
然后,他踏上了桥。
脚步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一步。两步。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