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依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反噬！”
这两个字，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军方医疗室里掀起轩然大波。
方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脑海中的残谱棋魂，已经开始以亿万次每秒的速度疯狂推演。
反噬。
这个词太关键了。
任何看似无敌的能力，都不可能毫无代价。
尤其是空间放逐这种近乎于篡改世界底层规则的神技。
“详细说说。”方默示意计依瑶坐下，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温水。
计依瑶捧着水杯，努力平复着心情。
“那个旧部说，他偷看的那本野史上记载，傅家这位老祖在三百年前，曾与当时的一位妖族圣者在东海有过一战。”
“那一战，傅烨霖同样是靠着空间放逐，将那位妖族圣者抹杀。”
“但胜利之后，他本人也消失了整整三十年。”
“傅家对外宣称是闭关稳固境界，可那本野史的作者却认为，傅烨霖是遭到了严重的空间反噬，不得不躲起来疗伤。”
计依瑶的语速越来越快。
“根据记载，每一次动用空间放逐，施术者自身所在的空间坐标，会在短时间内变得极度脆弱和不稳定！”
“就像一张被反复擦写的纸，虽然表面看不出，但材质已经变得很薄。”
“在这种状态下，任何同等级的空间力量，都能对他造成倍增的伤害！”
“甚至……更容易被外力干扰和锁定！”
方默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情报，吻合了。
他发布的那些悬赏，收回来的无数真假信息中，有一条来自暗月商会高层的匿名情报，也提到了“坐标紊乱”这个词。
现在，两条情报链互相印证，可信度已经超过了九成。
这还不够。
“我需要更精确的数据。”
方默闭上双眼，意识沉入精神海。
【真实之眼】全力发动。
【残谱棋魂】开始运转。
以计依瑶提供的情报为基础，以暗月商会的信息为引子，以从白崇残魂中剥离出的关于“上古强者”的零星记忆碎片为补充。
无数数据流在他的精神世界中交汇、碰撞、分析。
一秒。
十秒。
一分钟后。
方默睁开了眼睛。
他的推演，得出了两个更加精准的结论。
一：【空间放逐】的反噬，会让傅烨霖自身所在的空间结构产生大约三秒钟的“脆弱期”。在这个时间窗口内，他的空间防御能力会下降百分之九十以上。
二：此人极度自负，有着深入骨髓的旧时代强者荣耀包袱。他坚信绝对的力量可以碾压一切，不屑于对一个他眼中的蝼蚁，使用第二次相同的招数。
这是一种病态的骄傲。
也是最致命的破绽。
“瑶光在魔都的势力，还能动用多少？”方默看向计依瑶。
“方默先生，只要您一句话，所有旧部，愿为您效死！”计依瑶立刻起身，神情肃穆。
“死就不必了。”方默摆了摆手，“我需要你帮我办几件事。”
……
当天下午。
龙国军方发布了一条让全世界都感到意外的公告。
经方默先生提议，并与傅烨霖宗师“友好协商”后，决战地点由昆仑墟，变更为东海之上的一座废弃无人工业岛——镇海岛。
方默给出的公开理由是：“不愿先辈威能，毁我龙国万里河山。”
这个理由，瞬间让他的声望再次拔高。
高风亮节！
心怀天下！
相比之下，一指抹平山峰的傅烨霖，格局简直小到了尘埃里。
昆仑山脉之巅，盘坐云端的傅烨霖听闻此事，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蝼蚁临死前可笑的自我安慰。
无论是在昆仑，还是在东海，碾死一只虫子，又有什么区别？
他欣然同意。
然而，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同意的那一刻，一张由现代科技、古代阵法、庞大资本和绝对武力交织而成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夜幕降临。
东海某片指定海域，风平浪静。
海面之下，上百艘龙国最先进的潜龙级攻击核潜艇，如同深海巨兽，无声地抵达了指定位置。
它们没有给主炮充能。
取而代之的，是艇身上缓缓升起的一根根造型奇特的金属巨柱。
【空间稳定性锚点】。
“伞”公司提供的核心科技，每一根的造价都足以买下一艘航母。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海水中，只等一个指令，就能在瞬间改变局部区域的空间曲率参数。
它们无法对玄灵境巅峰的强者造成直接伤害。
但它们的作用，也从来不是伤害。
而是干扰！
与此同时，镇海工业岛。
苍宁汐亲自带着苍渊家的阵法大师，在岛屿的地底深处，布下了一座古老的锁龙阵。
这座阵法本是用来禁锢巨大海兽的。
但此刻，阵法的核心阵眼，被换成了一颗方默提供的，散发着奇异波动，仿佛心脏般跳动的“震荡核心”。
一旦引爆，它引发的将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
而是法则层面的高频共振！
它将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决战前夜。
一个包裹通过最机密的渠道，送到了方默手中。
来自【午夜点灯人】。
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记忆水晶。
方默当即支付了五亿现金的尾款。
然后，他让彭宇彬将这枚水晶的备份，用“不小心”的方式，泄露给了一个隐世多年的古老组织。
【均衡教派】。
做完这一切，方默独自一人，踏上了镇海岛。
他走到岛屿的最中央，将那杆神秘的【镇魂黑矛】从储物空间中取出。
黑矛出现的瞬间，发出一阵渴望的嗡鸣。
方默将它狠狠插入了脚下的地脉之中。
轰！
整座岛屿，似乎都与他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他能感受到大地的脉搏，海洋的呼吸。
“还不够。”
方默盘膝坐下。
“系统，使用‘技能感悟杠杆’，消耗十亿经验值，目标：空间法则！”
【指令确认。】
【经验值-10，000，000，000】
【技能感悟杠杆（初级）启动，开始强行解析……】
一股无法言喻的玄奥信息，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他的意识仿佛被抽离，进入了一个由无数线条和节点构成的奇异维度。
他看到了空间的折叠、延伸、跳跃……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方默便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口鲜血。
以他LV.50的体质，都差点承受不住这种信息洪流的冲击。
但他笑了。
虽然只是窥得了一丝皮毛。
但在那致命的攻击降临之时，这一丝皮毛，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决战日，到来。
全球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座孤零零的岛屿上。
覆盖全球的超清直播设备，将岛屿上的每一寸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亿万人的眼前。
方默身穿一套简单的黑色作战服，独自站在岛屿中央。
他背对着插入地面的镇魂黑矛，面对着镜头。
天空，风云变色。
蔚蓝的天幕，仿佛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e漪。
一道身影，缓缓从那空间的涟漪中走出。
他白衣胜雪，须发皆张，仿佛神只降临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