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几个小时没见，哥哥好像有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改变，身上不再带着刚醒来时的孱弱，连脚步也踏实了许多。
这样的气度，小小的她，只在那些从堡垒**来的“重要人物”
身上看到过。
确实，对流民来说，堡垒里的居民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即便是驻守这片地方的普通兵士，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这也是爹娘从小叮嘱她的话！
欧翼没有多说什么，领着欧悦回到土屋，没过多久，母亲张茉花和大伯母也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外面走进来。
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倦色，但她们一句抱怨的话也没说，仿佛早已适应了这样的日子。
“娘，让我来吧。”
欧悦接过母亲手里的小布袋，熟练地准备起每天差不多的晚饭。
说是晚饭，其实也就是些野菜掺着粗粮，再加一碗清可见底的米汤。
一家子每天都很劳累，只有晚上这一顿会稍微像样点，这样才能让他们第二天还有劲干活。
等欧悦做好晚饭，父亲欧忠山和大伯欧忠河、堂兄欧强三人也在天色全黑前赶了回来。
不一会儿，老欧家七口人聚在了小院子里，没有点油灯，一家人就借着昏暗的天光，围坐在小木桌旁，安静地吃着没什么滋味的晚饭。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连多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饭桌上没人吭声，气氛显得特别压抑，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响着。
唯一不一样的是，堂兄欧强面前摆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一片大约两指宽的肉。
对于连温饱都艰难的流民来说，肉食是难得的“好东西”
，但老欧家遵照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规矩，坚持要培养后代，就算平时省吃俭用，也要保证欧强每天能吃上一片肉。
欧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肉片上停留了一瞬，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咽了下口水，又马上低下头，更专心地扒拉着碗里几乎不见油星的糊糊和野菜，好像自己也尝到了肉味似的。
对此，欧父他们都没说话，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或许是因为欧翼刚醒过来，今天他碗里的白米比往常多了些，他静静地吃着，眼神平和，借着月光观察欧父他们三人。
以他现在的感应，能觉察出三人之中，欧强的气血最旺盛，大约在8.5上下，而欧忠山和大伯的气血则更弱些，勉强维持在6到7点之间。
欧翼的目光扫过欧强面前碟子里的肉片，在他的感知里，这片肉所含的能量少得可怜，对他这具已经突破十点气血的身体来说，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不过，让他注意的是，欧强每天要在矿场辛苦劳作，恐怕早就把肉片里的能量消耗光了，甚至还在透支自己的根基。
照这样下去，几乎不可能在十八岁之前，冲破十点气血的关卡！
欧翼清楚地感觉到，气血突破十点，是一种细微的蜕变，他是靠加点直接突破的。
但对普通人来说，要把气血从9.9提升到10点，绝对没那么容易。
半年时间，提升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欧翼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他不会去和欧强争这一片肉，他的路，不在这小小的一片肉上。
晚饭在寂静中吃完，欧悦很懂事地站起来，收拾碗筷，拿到屋后的石槽边，用一块旧布仔细地擦洗。
欧母这时站了起来，朝欧父和大伯使了个眼色，轻声说：“你们……来这边。”
几个人心照不宣地走到旁边的土屋里，大伯母还把门边的布帘拉下来，遮住了门口。
“好家伙，刚才可把我吓得不轻。”
欧翼正想凑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却看到欧强蹑手蹑脚地靠过来，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
从记忆里看，他和这位堂哥一向感情很好。
他从不会因为堂哥碗里有肉、自己碗里连油花都没有而不高兴。
他也清楚，堂哥背负着一家人的期望，压力比他大得多。
而欧强平时也总会省下点吃的分给他和欧悦，从日常里对弟弟妹妹的照顾就能看出，他心里总带着一份歉疚。
“强哥，你轻点儿，我哥还没全好呢。”
欧悦收拾完东西，正好看见欧强用肩膀碰欧翼，赶紧走过来。
欧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抓抓头发。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没事，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欧翼摇摇头，笑着说。
“好像也是。”
欧强有点疑惑地看了看欧翼。
刚才虽然没用力，可按流民区往常的经验，一个人高烧好几天不退，几乎就等于没救了。
就算用药治好了，短时间内也根本下不了床……
可欧翼看起来并不怎么虚弱？
甚至刚才碰那一下，好像觉得他身体比之前还结实了些。
“强哥，我想问你件事。”
欧翼没多在意，开口说道。
欧强点点头，一副老实憨厚、有话必答的样子。
“你知道武道学院为什么把标准定在十点气血吗？”
欧翼心里大概有点猜测，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十点气血，是一道坎。”
欧强想了想，似乎在琢磨该怎么解释。
“这么说吧，十点以前，只能算力气；突破十点以后，才会发生质变，那才是真正的气血之力！”
说到这儿，欧强脸上露出兴奋和期待。
气血破十，是他从小就被赋予的目标，也承载着全家人的盼望。
“质变……”
欧翼点点头。
他自己气血突破十点之后，肌肉、骨骼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的流动。
确实像是一种蜕变。
“只不过……想突破十点，太难了。”
欧强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眼里透着藏不住的疲惫，完全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欧翼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对方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你知道吗？只要气血达到十点，就能被称作武者——那可是武者啊！”
“一个正常的武者，赤手空拳摆平两三个气血9.0以上的壮汉，根本不在话下！”
欧强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热切，可神情却有些黯淡，仿佛知道那对自己来说还很遥远。
两三个？
欧翼没吭声。
他隐约觉得，如果是生死相搏，十点气血以下的，他或许能对付十个。
如果动用沸血爆发，面对9.9气血的壮汉，说不定能瞬间解决。
欧强感慨了几句，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收敛了情绪。
“那你听说过灵觉者吗？”
欧翼接着问。
“灵觉者？你是指能用精神力的念力师大人？”
“念力师？”
欧翼点点头，看来只是称呼不同而已。
“那些人简直不正常……”
“但只要是念力师，都会被堡垒中的权贵们争相邀请。”
欧强好像对这类事情有所耳闻，说到“念力师”
三个字时，脸上明显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通过他的讲述，欧翼才了解到，去年他们矿区曾遭遇一波矿鼠的袭击，当时在矿道深处，又不敢随便**。
后来听说矿主专门请来一位念力师，不到一刻钟，就把事情摆平了。
事后欧强他们下去清理时，发现那些矿鼠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却早已没了气息。
从那以后，他对念力师这种无声无息就能取人性命的方式感到惧怕，以至于一提起“念力师”
，就不由自主地恭敬起来。
欧强知道的也不多，只从他那里听说，灵觉者数量极少，可每一位都地位超然，连矿场老板这种在堡垒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客气对待。
武者，灵觉者……
这些对欧强和无数流民来说，原本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可现在，欧翼却在一天之内同时拥有了这两样。
而且，灵觉者与武者的强大，他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
“你刚醒，这个给你。”
欧强似乎不擅长表达关心，从怀里摸出一块油布，塞进欧翼手里，又怕他推辞，赶紧转身回了房间。
欧翼展开油布，里面包着的正是晚饭时桌上那块不到两指宽的肉。
“强哥他没吃吗？”
欧悦话刚出口，急忙捂住嘴，小心地望了一眼用布条遮住的门口。
幸好没被父亲他们听见，不然三个人都得挨训。
“哥，这肉……”
欧悦又看了看屋里欧强的方向，表情有些复杂。
“你吃吧。”
欧翼伸手把油布包着的肉递了过去。
欧悦连忙退了一步，尽管目光忍不住往肉上瞟，却坚决地摇了摇头。
在她心里，要么把肉还给欧强，要么让欧翼吃掉，只有这两个选择！
“这是他的心意，你还回去，他反而会更难受。”
欧翼显然看穿了妹妹的心思，压低声音说：“至于我，下午可吃了不少肉呢。”
对哥哥的话，欧悦向来深信不疑，但后面这句，她只当是哥哥为了让自己安心才说的。
**岁的她，已经相当懂事了。
“你觉得我骗你？”
欧翼有点意外地问。
欧悦摇摇头，又用力点点头——她觉得这块肉最好让欧翼和欧强一人一半！
“听话，哥没骗你，你没发现我长高了吗？”
欧翼把肉递到妹妹面前。
妹妹虽然没接，但闻到肉香，口水已经不自觉流了出来。
“哎，你真的长高了？”
欧悦努力把视线从肉上移开，仔细端详欧翼。
兄妹俩每天相处，她对哥哥太熟悉了，稍一比较就发现了不同。
“看，我没骗你吧。”
欧翼把肉塞进欧悦手里，催促道：“快吃，不然等会儿我和强哥都要挨骂了。”
欧悦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吃肉能补气血、能长身体，这些她当然知道。
只不过，欧悦可能不明白，一般人就算吃肉吃到撑，身体也不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发生这么明显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