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路能走,桥却是民间家的。”
县令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
“什么桥?”
阿旺往前走了半步。
“石岭道往外两里,有条河。河上的木桥,是民间家祖上自己出银子修的。那桥不是官府的,是民间家的私产。”
王进山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家的桥,修了多少年了?”
阿旺转身看着他。
“三十年。”
杨茂林的眉头皱起来。
“三十年前修的桥,现在还能用?”
阿旺冷笑一声。
“能不能用,你们自己去看。”
县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旺,你家的桥要是真是私产,收过桥费也不是不行。可你得按规矩收,不能漫天要价。”
阿旺拱了拱手。
“大人说得是。民间家收费,一向公道。一担货,五钱银子。”
王进山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
“五钱?从山口到大道,总共才五里路,你一座桥就收五钱?”
阿旺转身看着他。
“嫌贵,可以不走。”
杨茂林压低声音说。
“那河上就这一座桥?”
阿旺点了一下。
“对。方圆十里,就这一座。”
县令把茶杯搁到桌上。
“阿旺,本官警告你一句。过桥费可以收,可不能借机刁难。要是本官接到告状,说你借桥卡人,本官绝不轻饶。”
阿旺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大人放心,民间一向守规矩。”
他转身走了。
堂上剩了三个人。
县令看着王进山。
“这事本官帮不上忙了。那桥要是真是阿布家的私产,他收过桥费,也说得过去。”
王进山行了个礼。
“多谢大人。”
他和杨茂林告退了,转身往外走。
走出县衙,杨茂林的声音传来。
“王兄,现在怎么办?”
王进山的步子没停。
“先去看看那座桥。”
两个人往石岭去了。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那条河边。
河面不宽,大概十丈,水流不急。
河上确实有座木桥,桥面铺着厚厚的木板,两边立着木栏杆。
桥头站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正是阿布家的人。
王进山走到桥边,仔细看了看桥的结构。
桥墩是石头垒的,桥面是厚木板铺的,整体还算牢固。
杨茂林走过来。
“这桥看着确实是私人修的。官府修的桥,不会用这么厚的木板。”
王进山点了一下。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看见河滩上有个老渡口的遗迹。
木桩已经烂了大半,可还能看出当年的样子。
王进山走到渡口边,蹲下来看。
木桩上刻着几个字,已经很模糊了,可还能辨认出“官渡”两个字。
杨茂林也走过来。
“这是,渡口?”
王进山站起来。
“对。这里以前应该有官渡。”
杨茂林想了想。
“那为什么后来没了?”
王进山往河对岸看。
“可能是水势变了,也可能是官府没钱维护。”
他转身往村里去了。
两个人走了半刻钟,到了石岭村。
石公正在院子里晒药材,看见他们来了,放下手里的活。
“两位怎么又来了?”
王进山走到他面前。
“石公,我想问您,河上那座木桥,是什么时候修的?”
石公想了想。
“大概三十年前。那年发大水,官渡被冲坏了,官府没钱修,阿布家就出银子修了座木桥。”
王进山接着问。
“那官渡呢?官渡是什么时候废的?”
石公指着河滩那边。
“就是那年大水之后。官府说没钱修渡口,就让阿布家的桥代替了。”
王进山的手指在袖口里顿了一下。
“那官府有没有给阿布家什么补偿?”
石公摇了摇头。
“没听说。不过阿布家从那以后,就开始收过桥费了。”
杨茂林在旁边问了一句。
“那官渡的地基还在吗?”
石公点了一下。
“在。就在河滩那边,木桩烂了,可石头底座还埋在地下。”
王进山转身对杨茂林说。
“咱们去看看。”
两个人往河滩去了。
到了渡口遗迹那里,王进山蹲下来,用手扒开淤泥。
扒了一刻钟,露出一块青石底座。
底座上刻着字。
“乾元十五年,官府设渡。”
杨茂林也蹲下来看。
“这是官渡的底座。”
王进山站起来,往河对岸看。
“河对岸应该也有底座。要是两边的底座都在,就说明这里确实是官渡。”
杨茂林想了想。
“可就算是官渡,现在也没船了。”
王进山的目光落到河面上。
“没船可以买。关键是,要是能证明这里是官渡,官府就得重开渡口。”
杨茂林的眉头动了一下。
“重开渡口?”
王进山点了一下。
“对。官渡是公用设施,官府有义务维护。要是官府不维护,百姓可以申请重开。”
杨茂林的声音压低了。
“可重开渡口,得花银子。谁出这个钱?”
王进山转过身来。
“这事得回县城问。”
两个人往县城去了。
走到半路,碰见一个赶着驴车的老汉。
老汉看见他们,停下车。
“两位是去县城?”
王进山点了一下。
“对。老人家也去县城?”
老汉摇了摇头。
“我是送药材去大道那边。不过阿布家那座桥,我不想走了。”
王进山的眉头拧起来。
“为什么?”
老汉叹了口气。
“阿布家的人说,过桥费涨了。现在一担货,要一两银子。”
杨茂林的脸色变了。
“一两?不是五钱吗?”
老汉摆了摆手。
“五钱是对外人的价。咱们本地人,他们收得更贵。说是这些年维护桥的钱,得咱们村民分摊。”
王进山的手在袖口里攥紧了。
“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老汉指着远处的山。
“我打算绕山走。虽然远一些,可不用给阿布家银子。”
王进山想了想。
“绕山那条路,好走吗?”
老汉摇了摇头。
“不好走。都是山路,驴车很难过。不过总比被阿布家卡着强。”
王进山和杨茂林对视了一眼。
杨茂林压低声音说。
“要不咱们也走山路?”
王进山的手指在袖口里顿了一下。
“山路运不了大批货。咱们得想别的办法。”
老汉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们要是能把官渡重开了,咱们村民都感激你们。”
王进山转身看着他。
“老人家,您知道官渡的事?”
老汉点了一下。
“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官渡还在。那时候过河不要钱,官府养着渡工。”
王进山的声音传来。
“那您还记得,官渡是怎么废的?”
老汉想了很久。
“记得。那年发大水,渡船被冲走了,渡工也淹死了。官府说没银子买新船,就把渡口废了。”
杨茂林接了一句。
“那阿布家修桥,官府有没有给过什么承诺?”
老汉摇了摇头。
“没听说。不过阿布家从那以后,就一直收过桥费。这么多年了,官府也没管过。”
王进山的目光落到河滩那边。
他转身对老汉说。
“老人家,您先回去。这事我们会想办法。”
老汉点了一下,赶着驴车走了。
王进山和杨茂林继续往县城去。
到了县衙,县令已经下值了。
两个人在县衙门口等着。
等了半个时辰,县令从后门出来了。
王进山迎上去。
“大人,民间有事禀报。”
县令停下脚步。
“什么事?”
王进山把河滩那边官渡底座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接着说。
“大人,那个渡口确实是官渡。要是能重开,村民就不用走阿布家的桥了。”
县令想了两息。
“重开渡口,得花银子。买船,雇渡工,维护渡口设施,这些都要钱。”
王进山点了一下。
“民间明白。不过民间想问,要是有人愿意出这笔银子,官府能不能批准重开渡口?”
县令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们愿意出银子?”
王进山拱了拱手。
“民间背后有商号支持。商号愿意预付一部分运输费用,用来重开渡口。”
县令沉默了很久。
“这事本官得上报府里。你们先等着。”
王进山应了一声。
县令转身走了。
杨茂林压低声音说。
“王兄,咱们真要自己出银子修渡口?”
王进山的目光落到远处。
“修渡口的钱,可以从药材利润里出。只要药材能顺利运出去,这笔账就划得来。”
杨茂林想了想。
“那得先算算,药材能卖多少。”
王进山转过身来。
“走,咱们去找百川会的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