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4月20日，北京，国家会议中心
礼堂穹顶的星空投影缓缓亮起，那是根据Gcc星图数据生成的、覆盖人类可见天空全部4.2万光年范围的银河模拟。星辰如尘，旋臂如带，而在其中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一个淡蓝色的光点正在缓慢闪烁——那是太阳系。
台下坐着412人。
现代世界方面：各国政府代表、顶尖科学家、哲学家、法学家、甚至还有几位宗教领袖。大周方面：通过星门实时参会的萧清月、林启华、内阁重臣、翰林院大儒，投影在礼堂左侧特设的“大周席”上。
这是“星际接触委员会”的成立大会。
也是人类——两个世界的人类——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讨论一个关乎文明命运的问题：
我们要不要，正式推开那扇通往银河的门？
林凡作为委员会首席科学顾问，站在讲台上。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穿了一套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这让苏雨薇有些恍惚——她很少见他穿得这么正式，上一次还是七年前“文明科技”成立时的发布会。
“各位，”林凡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系统，在礼堂每个角落清晰响起，“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们解码了Gcc的接入协议，了解了加入银河网络的权利与义务，也看到了其中的风险与机遇。现在，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他身后的大屏亮起，左侧列出“加入的机遇”，右侧列出“加入的风险”。
机遇：
访问Gcc知识库，获得超越人类当前水平数百至数千年的科学技术。
获得星际贸易资格，可用资源换取能量币，购买先进设备。
获得Gcc基础保护，避免遭受未加入文明的无端攻击。
获得星际交流平台，与其他文明建立联系。
风险：
必须公开部分文明信息（包括技术、文化、历史）。
必须接受Gcc基本规则约束（包括非干涉原则等）。
可能卷入星际争端（虽然Gcc维护和平，但冲突依然存在）。
双界连接的风险（时空熵增等）需自行承担，Gcc不提供保险。
“选择权，在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手中。”林凡环视全场，“但请记住，无论我们选什么，这个选择都将影响两个世界、超过八十五亿人的未来。”
他走下讲台，回到顾问席。
接下来是陈述环节。
支持方代表发言
第一个上台的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陈景深，八十二岁的老人拄着拐杖，声音却洪亮如钟：
“同志们！我们人类仰望星空数万年，今天终于有机会真正走进星空！你们知道Gcc知识库里有什么吗？有解决可控核聚变的关键参数！有治疗所有癌症的基因疗法！有延长寿命到三百岁的技术路线！这些，只要我们加入，就能学到！”
他激动地挥舞手臂：“至于风险？做什么事没有风险？当年哥伦布出海有风险，加加林上天有风险，我们搞原子弹更有风险！但不能因为有风险，就永远躲在摇篮里！”
现代世界这边响起热烈掌声。
大周席上，工部尚书起身发言（通过同声传译）：
“臣以为，既已行至此步，退缩不如前进。我大周自先帝带来天外之术，不过七年，国力翻倍，民生改善。若得更多天外之学，盛世可期！”
反对方代表发言
上台的是德国哲学家汉斯·伯格，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冷静：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正在讨论的，不是要不要学习新知识，而是要不要把整个人类文明的命运，交到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由三千多个外星文明组成的‘俱乐部’手里。”
他指向大屏上的Gcc标志：“他们确实给了我们‘规则’，但谁来保证这些规则会被公平执行？谁来保证我们不会被更先进的文明剥削？历史上，每一次先进文明与落后文明的接触，结果几乎都是……后者的消亡。”
台下沉默。
伯格继续说：“更可怕的是‘非干涉原则’。听起来很美好，但如果有一天，我们面临灭绝危机，而Gcc的规则禁止其他文明救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大周席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翰林颤巍巍起身：
“老臣以为，天外之事，玄之又玄。子曰：‘未知生，焉知死？’我等连人间事尚未理清，何必招惹天外？况且……那天外之学，若学得多了，圣人之道谁来传承？祖宗之法还要不要？”
这话引起大周那边不少老臣的共鸣。
中场休息时，林凡走到大周席前
萧清月的投影比真人略虚，但依然能看清她紧蹙的眉头。
“陛下，”她轻声说，“两边分歧很大。现代世界更多是‘技术派’对‘保守派’，而大周这边……是‘道统派’对‘实用派’。”
林凡点头：“预料之中。但清月，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萧清月沉默片刻，看向身旁的儿子。林启华会意，起身说：
“父皇，儿臣以为……该加入。”
“哦？为什么？”
“因为无论加不加入，星门已经在那里了。”年轻的皇帝目光清澈，“就像火药已经发明了，你再禁止它，它也不会消失。与其被动地等待未知的威胁，不如主动掌握规则，学习如何在新的游戏里生存。”
很简单的道理，却直指核心。
林凡欣慰地笑了：“启华，你长大了。”
林启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旁边的周文君悄悄握了握他的手。
萧清月看着这一幕，轻声对林凡说：“陛下，妾也同意启华。这四十九年，妾学会了三件事：第一，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第二，知识本身没有善恶，看谁用、怎么用。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向林凡：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不能回头。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下半场，辩论进入白热化
一位美国代表提出尖锐问题：“林博士，如果大周那边最终投票反对加入，而现代世界投票支持，怎么办？星门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如果一个想开，一个想关……”
这正是最棘手的问题。
林凡还没回答，萧清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
“那就让两个世界……各自选择。”
全场哗然。
萧清月站起身（投影动作），语气平静而威严：
“本宫提议：现代世界与大周，分别投票。若双方都同意，则共同加入。若一方同意、一方反对，则同意的世界可以独自加入Gcc，但必须关闭星门，与反对的世界断绝联系，避免牵连。”
她环视全场，一字一句：
“这是生死大事，不能强迫。每个世界，都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
这话说得冷酷，却无比现实。
如果两个世界无法达成共识，强求“一体”只会导致内部分裂、互相拖累。
不如……好聚好散。
礼堂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提议的决绝震撼了。
断绝联系？关闭星门？
那意味着林凡和萧清月，将真的永别。
意味着两个世界七年来的融合努力，将付诸东流。
但，这是最公平的。
投票前最后陈词
林凡重新走上讲台。
他没有看稿子，只是看着台下，看着大周席上的投影，看着那些或期待、或恐惧、或迷茫的面孔。
“各位，”他说，“七年前，我第一次通过星门看见大周时，我以为我在做梦。四十九年前，我在大周第一次仰望星空时，我以为那里只有神明。”
“但今天我们知道，星空不是神明，是……邻居。有的友善，有的危险，有的根本不在乎我们。”
他顿了顿：
“加入Gcc，就像搬进一个有三千户邻居的小区。我们要遵守小区公约，要交物业费，要担心会不会遇到坏邻居。但好处是——我们有了路灯，有了保安，有了可以和邻居借工具、交流经验的社区中心。”
“不加入，就像继续住在荒野里的小木屋。自由，但孤独。安全，但……脆弱。”
林凡深吸一口气：
“我个人的倾向是：加入。因为人类文明不能永远做孤儿。但这是两个世界的选择，不是我一个人的。”
他看向大周席，看向萧清月：
“无论投票结果如何，我尊重。如果两个世界都同意，我们一起往前走。如果只有一边同意……我会履行我的承诺。”
他没有说那个承诺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必须关闭星门，他会选择留在哪一边？
是现代世界，还是大周？
林凡没有给出答案。
他只是说：“现在，开始投票。”
三小时后，计票完成
现代世界方面：出席代表289人，有效票287张。
赞成加入：231票（80.5%）
反对加入：56票（19.5%）
大周方面：出席代表123人（包括萧清月、林启华及重臣）。
赞成加入：89票（72.4%）
反对加入：34票（27.6%）
双界联合投票结果：赞成加入。
礼堂里爆发出复杂的声响——有欢呼，有叹息，有释然，也有忧虑。
林凡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最终结果，久久没有说话。
苏雨薇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如果……如果大周那边投了反对票，你会怎么选？”
林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会留在这边。”
苏雨薇一怔。
“因为如果大周选择封闭，清月作为统治者，必须留在那里带领她的子民。”林凡的声音很轻，“而我……现代世界更需要我。星门技术、Gcc协议、星际外交……这些都需要有人懂。”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我留在这边，也许有一天，我能找到方法……在不违反Gcc规则的前提下，再见到她。”
苏雨薇明白了。
这个男人早就想好了所有可能，并为每一种可能，准备好了代价。
“现在好了，”林凡看着屏幕上那个“赞成加入”的结果，终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我们不用做那个选择了。”
他走上讲台，面对全场：
“我宣布：人类双界文明，正式决定申请加入银河文明共同体（Gcc）。接下来，我们将按照Gcc流程，提交正式申请，等待审核。”
掌声雷动。
而在掌声中，萧清月隔着星门，隔着两个世界，隔着四十九年时光，轻声说：
“陛下，这次……我们一起往前走。”
林凡望向大周席的投影，点了点头。
是的。
一起往前走。
走向银河，走向未知，走向那个属于两个世界人类文明的……新纪元。
窗外的星空，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亮了一些。
像是遥远的邻居们，也在等待着新朋友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