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基础电化学》课程,理教307教室坐满了学生。
讲台上,陈景云教授正在讲解锂离子电池的基本原理。他是国内电化学领域的权威,年过五十,讲课风趣但要求严格,这门课的挂科率常年保持在30%以上。
“所以,锂离子电池的能量密度瓶颈主要在于正极材料。”陈教授在白板上写下公式,“目前商用钴酸锂的理论能量密度是274mAh/g,而实际只能做到140左右。为什么?因为结构稳定性问题,充放电过程中会发生相变……”
林凡坐在教室中排靠窗的位置,一边听讲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他的笔记不是简单的抄写,而是用思维导图的形式将知识点串联起来,旁边不时添加自己的批注和推导。
“林总,你听得懂吗?”旁边的张浩小声问,“我感觉像在听天书。”
“还行。”林凡头也不抬,“陈教授讲得很清楚。”
张浩撇撇嘴。自从林凡创业后,室友们对他的称呼就从“凡哥”变成了“林总”,半是调侃半是敬佩。但张浩还是很难把这个坐在课堂上认真记笔记的同龄人,和那个融资五百万、公司估值五千万的创业者联系起来。
“那么问题来了。”陈教授放下粉笔,环视教室,“如果我们要突破现有的能量密度极限,应该从哪个方向入手?有没有同学能说说?”
教室里一片安静。这种开放性问题最让学生头疼,说对了不一定加分,说错了肯定显得很蠢。
陈教授等了几秒,目光扫过几个他认识的研究生,最后意外地落在了林凡身上:“那位靠窗的同学,我看你一直在记笔记,有什么想法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林凡放下笔,站起身:“陈教授,我认为可以从几个方向同时突破。第一是正极材料,钴酸锂的能量密度理论上限不高,可以考虑层状富锂锰基材料或者高电压镍锰酸锂;第二是负极,硅基负极的理论容量是石墨的十倍,但体积膨胀问题需要解决;第三是电解质,固态电解质可以提升安全性并允许使用金属锂负极;第四是电池结构设计……”
他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说一点都伴随着简要的原理解释。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后排玩手机的学生都抬起了头。
陈教授眼睛一亮:“继续说。具体到材料层面,你觉得哪种最有前景?”
“富锂锰基正极材料。”林凡毫不犹豫,“理论容量超过300mAh/g,成本低,安全性好。但它的首次不可逆容量损失和电压衰减问题需要解决。”他走到讲台旁,“教授,我可以用一下白板吗?”
“请。”
林凡拿起蓝色记号笔,在白板空白处快速书写:
“设正极材料为Li?.?Ni?.??co?.??mn?.??o?,首次充电时,部分锂离子从过渡金属层迁移到锂层,形成不可逆相变。如果我们引入适量的铝或镁掺杂,可以稳定结构……”
粉笔与白板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复杂的化学式、电子排布图、能量曲线一一呈现。林凡的书写速度极快,但字迹清晰工整,逻辑链条严密。
五分钟后,白板上已经写满了推导过程和公式结论。
“所以,通过元素掺杂和表面包覆双重改性,可以将首次库仑效率从75%提升到90%以上,并显着抑制循环过程中的电压衰减。”林凡放下笔,转身面对全班,“当然,这只是理论推导,需要实验验证。”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
然后,掌声突然响起。先是零星的,然后迅速蔓延成一片。张浩拍得最用力,脸都涨红了。
陈教授盯着白板看了足足一分钟,缓缓开口:“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林凡,历史系大二,辅修物理。”
“林凡……”陈教授若有所思,“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你是不是在《科学》上发表过石墨烯论文?”
“是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语。“原来是他!”“那个大二就上《科学》封面的牛人!”“文明科技的创始人!”
陈教授点点头,眼神更加欣赏:“你的推导非常精彩,特别是关于电子转移路径的那部分,很有洞察力。但这些知识……不像是本科生课程能学到的。”
“我自学了一些电化学方面的文献。”林凡说,“而且我的公司正在研发石墨烯在储能领域的应用,所以对电池技术比较关注。”
“很好。”陈教授想了想,“林凡同学,我目前正在主持一个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关于下一代高能量密度电池。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课题组?不需要你全职,每周抽出几个小时参与讨论和实验就行。”
这是一个难得的邀请。陈景云的实验室是国内电池研究的前沿阵地,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而现在,教授主动向一个大二学生伸出了橄榄枝。
“我很荣幸。”林凡说,“但我需要先处理好公司的事务,而且本专业的课程也不能落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从旁听组会开始,了解课题方向。”
“可以。”陈教授爽快地答应,“每周三晚上七点,实验室318会议室。这是地址。”他写下一张纸条递给林凡。
下课后,林凡被同学们围住了。
“凡哥,你也太牛了吧!陈教授的课我听得云里雾里,你都能上去推导公式了!”
“林凡同学,能加个微信吗?有些问题想请教。”
“林总,你们公司还招实习生吗?我是化学系的……”
林凡一一应付,态度礼貌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知道,过度的热情往往伴随着过高的期望,而他现在没有时间满足所有人的期望。
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冬的北京,傍晚五点多天就全黑了。
“林凡。”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雨薇——或者说沈薇,那个伪装成记者的国安特派员——站在路灯下。她今天穿着米色风衣,围着格子围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白领。
“苏审查员。”林凡平静地打招呼,“有事吗?”
“路过,正好看到你被同学围着。”苏雨薇走近,“今天在课堂上的表现很精彩。陈景云教授的实验室,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运气好而已。”
“不,是实力。”苏雨薇看着他,“林凡,你有没有想过,你展现的这些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天才’的范畴?”
林凡心中微动,但表情不变:“什么意思?”
“我调查过你过去十八年的人生轨迹。”苏雨薇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小学、初中、高中,你的成绩一直很好,但也就是‘很好’而已。没有特别突出的科学竞赛奖项,没有提前学习大学课程的记录,没有表现出对材料科学的特殊兴趣。然后,三个月前,你突然像变了一个人——精通高等数学,掌握前沿材料科学,创业开公司,现在又在电化学课上推导出教授级别的公式。”
她停顿了一下:“这不合常理。”
“也许我只是开窍晚了。”林凡说。
“也许。”苏雨薇不置可否,“但还有一种可能:你的知识来源有问题。”
两人站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远处有学生说笑着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场平静却暗流涌动的对话。
“苏审查员,你是代表国安在质问我吗?”林凡问。
“不,是个人好奇。”苏雨薇说,“我在国安工作了八年,见过各种异常案例。有些人突然掌握特殊技能,有些人预知未来事件,有些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我不知道。”苏雨薇坦诚地说,“但你很特别。特别到……引起了高层的注意。林凡,我是来提醒你的:你的发展太快了,快得让人不安。有些人欣赏你,有些人忌惮你,还有些人……想控制你。”
“谢谢提醒。”林凡说,“但路已经走了一半,我不会停下来。”
“我也不希望你停下来。”苏雨薇出乎意料地说,“这个世界需要变革者。但变革者往往下场不好——要么被旧势力扼杀,要么被自己的力量吞噬。我希望你能走得更远。”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不是记者证,而是一张素白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如果遇到你无法解决的麻烦,打这个电话。不是以国安的身份,是以……朋友的身份。”
林凡接过名片:“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相信,你的出现不是偶然。”苏雨薇说,“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我看得出来。而你,可能是变化的一部分。”
她转身离开,风衣的下摆在寒风中扬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凡看着手中的名片,将它小心收好。
苏雨薇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随着文明科技的发展,随着他在学术界影响力的提升,必然会触动某些利益。专利纠纷、商业竞争、学术打压……这些都可能发生。
但更让他警惕的,是observer的警告和现在苏雨薇的提醒。似乎有一股更大的暗流在涌动,而他正处于漩涡中心。
手机震动,是苏晓发来的消息:“林总,华为的测试反馈回来了,样品通过全部十二项性能测试!对方约我们明天下午详谈合作细节!”
好消息。这是文明科技迈向市场的关键一步。
林凡回复:“收到。准备详细的合作方案和产能规划,我明天上午到公司。”
他收起手机,走向图书馆。今晚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准备明天与华为的谈判材料,复习周五的考试,阅读陈教授课题组的文献……
知识就是力量,但力量的积累需要时间,需要专注,需要在一片喧嚣中保持内心的宁静。
图书馆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林凡找到常坐的角落位置,打开电脑,戴上降噪耳机。
世界安静下来。
屏幕上,电池材料的晶体结构图、石墨烯的电子能带图、公司的财务报表、客户的测试数据……所有这些信息在脑海中交织、整合、分析。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将输入的信息转化为知识和决策。
而在图书馆的另一侧,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正悄悄用手机拍摄林凡学习的场景。连续拍了十几张后,他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
“目标在图书馆学习,一切正常。是否需要继续监控?”
消息发送到一个加密号码。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继续。记录他接触的所有人和借阅的所有书籍。”
“明白。”
男生收起手机,假装看书,眼角余光始终锁定在那个靠窗的座位上。
夜色渐深,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少了。但林凡还在,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
窗外,北京的冬夜寒冷而清澈。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光污染中顽强地闪烁。
遥远的昆仑山基地里,吴健雄博士正盯着监测屏幕。量子信号的强度又增加了0.3%,规律性更加明显。根据数学模型预测,峰值将在三个月后出现。
而在帝京城的观星阁,萧清月也仰望着同一片星空。手中的金属令牌微微发热,上面刻着的星辰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观察者网络正在激活。
星门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某个未知的终点汇聚。
而在那个终点等待的,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灾难。
但无论如何,时间不会停止,历史不会回头。
林凡翻过一页文献,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个关键公式。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现在必须做好准备。
用知识,用智慧,用冷静的头脑和坚定的心。
准备好迎接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