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元年,三月二十。
天色微明,启元城(原洛阳)新落成的皇城正殿“启元殿”外,已经聚满了文武百官。
这是建国后的第一次正式大朝会,意义非凡。所有得到封赏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今日都必须到场——不只是为了觐见新君,更是要确立这个新生国家的运行规则。
殿前广场,百官按新制列队。
文官在左,以政务院总理大臣萧清月为首,身后是副总理徐渭、周子安,各部部长、司长、主事……
武官在右,以枢密使赵虎为首,身后是各大将军、都督、都统……
中间是国民大会议长杨文渊率领的议会代表——目前还叫“咨政院”,成员有各地士绅代表、工商代表、农民代表、学者代表,甚至还有几名工匠和女工代表。
这是前所未有的景象。
士农工商,男女老少,同殿为臣。
虽然有些人还不太适应,站在殿前局促不安,但至少,他们站在这里了。
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卯时正,殿门缓缓打开。
礼官高唱:“朝会开始——百官入殿!”
百官鱼贯而入。
启元殿是新建的,规模不大,但设计新颖。没有传统皇宫的金碧辉煌,殿内以青石铺地,以原木为柱,简洁而庄重。最特别的是殿内的布置——不是皇帝高坐龙椅,百官俯伏在地的传统格局。
殿中央,是一个半圆形的议政台。
台上,设一张简朴的座椅——那是总统(虽然登基时用了皇帝礼仪,但正式场合林凡坚持称总统)的座位。
台下,分三区:左侧是政务院席位,右侧是枢密院席位,正前方是咨政院席位。
所有席位,都是平椅,没有高低之分。
这是林凡特意要求的:在这个大殿里,总统与百官,是共治的关系,不是君臣的关系。
百官按席位入座,虽然还有些不习惯,但都挺直腰杆,神情肃穆。
礼官再唱:“总统驾到——!”
侧门开,林凡缓步走出。
他今天没有穿登基时的隆重礼服,只一身深青色立领长衫,腰间佩共和国剑,头戴简朴的圆顶礼帽。看起来不像皇帝,倒像个学者或官员。
但当他走到议政台上,转身面向百官时,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诸卿平身。”林凡抬手——其实百官都坐着,但这是传统礼仪的开场。
“谢总统!”百官齐声。
林凡落座,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从萧清月、赵虎、杨文渊等重臣脸上扫过,从那些新面孔——农民代表、工匠代表、女工代表脸上扫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将和他一起,治理这个国家。
这些人,将决定这个国家的未来。
“今日是新华共和国第一次正式朝会。”林凡开口,声音沉稳,“有几件大事,要与诸卿商议、宣布。”
殿内鸦雀无声。
“第一件,”林凡看向杨文渊,“关于国体政体。杨议长,请你宣读《新华共和国政体章程》草案。”
杨文渊起身,走到台前,展开手中的文书。
这份章程,他已经看了无数遍,参与了无数修改。但此刻宣读,依然心潮澎湃。
“《新华共和国政体章程》——”
“第一条:新华共和国为共和政体,国家元首为总统,由国民大会选举产生,任期五年,可连任一次。”
“第二条:国家实行三权分立。行政权归政务院,立法权归国民大会,司法权归大理寺。三权互相制衡,互相监督。”
“第三条:政务院为最高行政机关,设总理大臣一人,副总理若干,各部部长若干。总理大臣由总统提名,国民大会通过任命。”
“第四条:国民大会为最高立法机关,由各省选举代表组成。目前暂以咨政院代之,待全国统一后,正式选举成立。”
“第五条:大理寺为最高司法机关,独立审判,不受行政、立法干涉。”
“第六条:总统为国家元首和三军统帅,对外代表国家,对内协调各机构。总统有权否决政务院决议,但国民大会三分之二多数可推翻总统否决。”
“第七条:……”
一条条,一款款。
一个全新的政体框架,呈现在百官面前。
这不是传统的帝制,也不是完全的共和,而是一种混合政体——保留了“总统”(实际是皇帝)的崇高地位和一定权力,但又设立了政务院、国民大会、大理寺等机构,分权制衡。
有人称之为“君主立宪的雏形”,有人称之为“总统共和制”。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尝试。
杨文渊读完章程,看向林凡:“总统,章程宣读完毕,请训示。”
林凡起身,走到台前。
“诸卿都听到了。”他环视百官,“这份章程,确立了咱们国家的根本制度。我称之为‘总统与内阁共治’——总统代表国家,统揽全局;内阁(政务院)负责行政,治理国家;议会(国民大会)负责立法,监督政府;大理寺负责司法,保障公正。”
他顿了顿:“这四条腿,缺一不可。四条腿站得稳,国家才能走得远。”
殿内一片肃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皇帝不再是至高无上的独裁者,而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
权力被分割,被制约。
“我知道,有些人可能会不习惯。”林凡继续道,“几千年来,咱们习惯了皇帝一言九鼎,习惯了百官唯命是从。但那样的制度,救不了中国。看看前朝,看看历史——皇帝昏庸,则天下大乱;皇帝英明,也只能维持一时。因为把国家的命运,系于一人之身,太危险,太脆弱。”
他语气加重:“咱们要建立的,是一个不依赖明君贤相,靠制度就能正常运转的国家。总统可能会犯错,内阁可能会失职,但只要有好的制度,有分权制衡,有监督制约,这个国家就不会垮。”
这番话,振聋发聩。
很多老臣陷入了沉思。
是啊,他们见过太多王朝兴衰了。
一个明君,可以开创盛世;但明君一死,盛世往往就结束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好制度。
人亡政息。
而现在,林凡要建立的,是一个靠制度,不靠个人的国家。
虽然很难,虽然前所未有。
但……似乎有道理。
“总统圣明!”萧清月第一个起身,躬身行礼。
“总统圣明!”赵虎、杨文渊等重臣也纷纷起身。
“总统圣明!”百官齐声。
这不是奉承,是真心认同。
因为他们看到了这个制度的优越性——既能保证国家稳定,又能防止权力滥用。
“第二件,”林凡回到座位,“人事任命。萧清月。”
“臣在。”萧清月起身。
“即日起,你正式就任政务院总理大臣,总揽行政大权。政务院下设十部: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学部、商部、农部、医部。各部长官,由你提名,咨政院审议,我批准任命。”
“臣领命。”
“赵虎。”
“末将在!”
“你为枢密使,总掌军事。枢密院下设陆军部、海军部、军工部、后勤部。各部长官,由你提名。”
“末将领命!”
“杨文渊。”
“老臣在。”
“你为咨政院议长,暂代国民大会职能。咨政院下设法制委员会、财政委员会、民生委员会、教育委员会。各委员会成员,由你与各部长官协商提名。”
“老臣领命!”
“玄机子。”
“贫道在。”
“你为科学院院长。科学院下设机械研究所、化学研究所、农学研究所、医学研究所、数学物理研究所。经费由政务院拨付,但研究独立,不受行政干预。”
“贫道领命!”
一道道任命,确立了国家的骨架。
政务院管行政,枢密院管军事,咨政院管立法监督,科学院管科研。
各司其职,互相配合,又互相制约。
“第三件,”林凡的语气严肃起来,“北伐。”
殿内气氛陡然凝重。
“蛮族虽败,但未灭。中原未复,故土未归。北伐,势在必行。”林凡看向赵虎,“赵枢密,北伐准备如何?”
赵虎起身:“禀总统,北伐大军已集结完毕。陆军二十万,分三路:东路由刘大眼率领,出山东;中路由末将亲率,直取开封;西路由王顺率领,取潼关。海军水师由雷震率领,沿海北上,袭扰蛮族后方。”
他顿了顿:“粮草、军械、药品,均已备齐。只等总统一声令下。”
“好。”林凡点头,“但我有一个要求——”
他看向全场:“北伐,不是要杀光蛮族,是要恢复中华。对蛮族百姓,能抚则抚,能纳则纳。只要愿归顺,愿做汉民,一律平等对待。滥杀者,严惩不贷。”
“是!”
“还有,”林凡补充,“北伐期间,后方不能乱。政务院要保障民生,咨政院要监督官员,科学院要加紧研发——特别是武器、医药、粮食增产技术。北伐打的是前线,但拼的是后方。”
“臣等明白!”
林凡最后起身,面向百官:“诸卿,新华共和国今天才第三天,还是个婴儿。但这个婴儿,肩负着华夏复兴的重任。前路艰险,困难重重。但我相信,只要咱们同心协力,恪尽职守,这个国家就一定能强盛,这个民族就一定能复兴!”
他举起右手:“诸卿可愿与我共勉?”
百官齐刷刷起身:“臣等愿随总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声音如雷,在大殿中回荡。
朝会持续到午时。
讨论了北伐细节,讨论了财政预算,讨论了民生政策,讨论了教育改革……
每个议题,都激烈争论,但都在制度框架内进行。
总统主持,总理汇报,部长答辩,议会议员质疑……
虽然还有些生疏,虽然还有些混乱。
但至少,开始了。
一个新的政治生态,正在形成。
午时三刻,朝会结束。
百官退出启元殿时,很多人还在兴奋地议论。
“这才是治国啊!”
“是啊,以前上朝,就是磕头听旨。现在……真能说话,真能提意见。”
“虽然吵得厉害,但……痛快!”
“对,痛快!”
他们知道,一个新的时代,真的开始了。
而他们,正参与其中。
殿内,林凡和萧清月最后离开。
“累吗?”林凡轻声问。
“累,但值得。”萧清月微笑,“看到那些农民代表、工匠代表,能站在这里,能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咱们做的一切,都值得。”
林凡点头:“是啊,值得。”
夫妻俩携手走出大殿。
殿外,阳光正好。
照在这座崭新的皇城上,照在这个崭新的国家上。
照在每一个满怀希望的人心上。
第一个朝会,圆满结束。
但治国理政的漫漫长路,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已经踏上了这条路。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科技兴邦,天下为公。
这十六个字,将指引他们,走向光明的未来。
虽然前路漫漫,虽然困难重重。
但他们相信——
制度已立,人心已齐。
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实现不了的梦。
新时代,已经开启。
而他们,正站在时代的潮头。
迎风破浪,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