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青龙岗大营。
蛮军主力七万铁骑,在得知前锋全军覆没后,终于被彻底激怒,不顾一切地扑向这个让他们损兵折将的地方。
此刻,青龙岗以南三十里,汉军主力大营内,气氛凝重如铁。
中军大帐内,林凡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左右两侧坐着各路将领——江陵军各部主官神情肃穆,而桂阳、零陵、衡阳三家的将领,脸上却掩饰不住的不安。
帐外,秋雨淅沥,敲打在牛皮帐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探马来报,蛮军主力七万骑,已至青龙岗以北二十里。”徐渭指着沙盘上的小旗,“预计明日午时,先锋可抵青龙岗。”
刘大眼独眼盯着沙盘上代表蛮军的红色小旗,喉结上下滚动:“七万……都是骑兵?”
“都是。”林凡平静道,“阿史那这次是倾巢而出。他把留守后方的五万步兵都调上来了,就是要一举击垮咱们。”
帐内一片死寂。
七万骑兵,这是什么概念?
一人三马,就是二十一万匹马。冲锋起来,地动山摇。
而联军这边,满打满算八万人,其中骑兵只有六千,其余都是步兵。
兵力劣势,机动力劣势。
唯一优势……就是火器和工事。
“诸位,”林凡环视众将,“怕了?”
没人说话。
但有些人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林凡笑了笑,走到帐边,掀开帘子:“都出来看看。”
众将不明所以,跟着走出大帐。
雨已停,夜色如墨。
但营地里并不黑暗——数十盏巨大的煤气灯将校场照得亮如白昼。那是科学院最新研制的照明设备,用煤制气,亮度是油灯的十倍。
更让人震撼的是校场上陈列的武器。
一排排新式后装枪乌黑锃亮,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二十门大口径重炮一字排开,炮口粗得能塞进人头。还有几十架新式的火箭发射器——虽然简陋,但一次能齐射二十支火箭,覆盖一片区域。
“这是咱们的底气。”林凡走到一门重炮前,拍了拍冰冷的炮身,“这种炮,有效射程一千二百步,一发开花弹能覆盖方圆三十丈。蛮军的骑兵冲锋,冲到八百步时,就会进入射程。”
他走到火箭发射器前:“这个,射程五百步,虽然精度差,但数量多,覆盖面广。用来对付密集冲锋的骑兵,效果很好。”
最后,他指向营地四周:“再看工事。”
众人这才注意到,营地外围已构筑起三道防线:第一道是宽两丈、深一丈的壕沟,沟底插满削尖的木桩;第二道是土木结构的碉堡群,每个碉堡都有射击孔,可以交叉火力覆盖;第三道是炮兵阵地和预备队。
“这三道防线,”林凡道,“咱们用了三个月时间修筑。每一寸土,每一块石头,都浸透着将士们的汗水。蛮军想冲进来,得拿人命来填。”
他转身,看着众将:“七万骑兵,听起来吓人。但到了这里,他们的马跑不快,他们的箭射不远,他们的刀砍不到人。而咱们的炮能打到他们,咱们的枪能射到他们,咱们的工事能挡住他们。”
雨后的夜风吹过,带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
刘大眼深吸一口气,忽然问:“总办,你说实话——咱们真能赢?”
“能。”林凡斩钉截铁,“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各部必须严格执行作战计划,不能有半点犹豫。”林凡目光如电,“蛮军冲锋时,气势如虹。但只要顶住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他们的士气就会衰落。而咱们,依托工事,以逸待劳,越打越稳。”
他顿了顿:“最关键的是第一天。只要第一天守住了,蛮军锐气受挫,后面就好打了。”
王诚代表张麻子,迟疑道:“可万一……万一守不住呢?”
“守不住,就是死。”林凡毫不避讳,“后退是长江,无路可退。投降是屠刀,太原三十万冤魂在看着。咱们只有一条路——死守,死战,死里求生!”
这话说得很重,但也很实在。
帐内,众将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是啊,没退路了。
要么赢,要么死。
“总办,”陈勇代表李黑虎,抱拳道,“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对!”刘大眼也咬牙,“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一把!”
林凡点点头,走回大帐。
众将跟入。
“那就说作战计划。”林凡指着沙盘,“明日之战,分三个阶段。”
他用木棍在沙盘上划着:“第一阶段,诱敌深入。由桂阳军第二师残部,在岗前五里处设防,稍作抵抗后,佯装溃退,将蛮军引入预设的炮火覆盖区。”
刘彪起身:“末将领命!”
“第二阶段,炮火洗礼。”林凡木棍指向青龙岗,“蛮军进入炮击区后,六十门重炮齐射,打乱其队形。同时,火箭发射器覆盖射击,制造混乱。”
“第三阶段,”木棍移到防线,“蛮军冲到防线前时,步兵依托工事,分层阻击。记住——放近了打,五十步内再开火。要把每一颗子弹,都打进蛮子身体里!”
众将肃然。
“各部任务如下。”林凡开始点名。
“赵虎。”
“末将在!”
“江陵军第一师守中央防线,这是主阵地,不能有失。”
“是!”
“王顺。”
“末将在!”
“第二师守左翼,特别是那片洼地,绝不能让蛮军从侧翼突破。”
“明白!”
“刘彪。”
“末将在!”
“桂阳军守右翼,你的部队伤亡较大,可以适当收缩防线,但必须守住至少两个时辰。”
“末将必死守!”
“陈勇。”
“末将在!”
“衡阳军为总预备队,随时准备填补缺口。”
“是!”
“王诚。”
“王诚在。”
“零陵军负责后勤和伤员转运,也要做好参战准备。”
“……是。”
部署完毕,林凡看向众人:“还有问题吗?”
众将摇头。
“那好。”林凡深吸一口气,“都回去准备吧。告诉弟兄们——这一仗,不是为了我林凡,是为了身后的父母妻儿,为了华夏不亡!”
“是!”
众将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下林凡、徐渭、赵虎三人。
“总办,”赵虎低声道,“零陵军那边……怕是不太可靠。王诚答应得太勉强了。”
“我知道。”林凡点头,“但现在是团结一切力量的时候。只要他们不公然叛变,就得用。”
他顿了顿:“况且,零陵军负责后勤,就算想搞鬼,也掀不起大浪。”
徐渭忧心忡忡:“总办,明日之战……您真的要亲临前线?”
“嗯。”林凡走到帐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营地,“将士们在拼命,我不能躲在后面。”
“可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林凡转身,“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他们的统帅,与他们同在。要死,我先死;要活,大家一起活。”
徐渭和赵虎对视一眼,都不再劝。
他们知道,劝也没用。
这就是林凡。
该狠的时候狠,该亲的时候亲。
“对了,”林凡想起一事,“那批新到的燃烧弹,都分发下去了吗?”
“分发下去了。”赵虎道,“每个连配十颗,关键时候用。”
燃烧弹是科学院的最新成果——陶罐装填猛火油,投掷后碎裂,遇火即燃。虽然射程近,但对付密集冲锋的骑兵,效果极好。
“好。”林凡点头,“告诉弟兄们,省着点用,关键时刻再用。”
“是。”
夜深了。
营地里却无人入睡。
士兵们在检查武器,军官在做最后动员,炊事班在准备干粮——明日可能没时间吃饭。
林凡走出大帐,在营地里巡视。
他看到一个年轻士兵在擦枪,手抖得厉害。
“多大了?”林凡问。
那士兵抬头,见是总办,慌忙起身:“报、报告总办,十七。”
“第一次上战场?”
“是……”
林凡拍拍他的肩:“怕吗?”
士兵犹豫了一下,老实点头:“怕。”
“我也怕。”林凡笑了,“但怕没用。越怕,死得越快。你越不怕,越可能活下来。”
他指着士兵的枪:“这枪,就是你的命。擦亮了,握紧了,该打的时候别犹豫。只要你打得准,蛮子就近不了你的身。”
士兵重重点头:“嗯!”
林凡继续往前走。
他看到几个老兵在教新兵拼刺刀。
“刺要狠!收要快!别犹豫!你一犹豫,死的就是你!”
看到医护兵在准备绷带、药材。
“止血粉多带点,金疮药不够了……”
看到工兵在加固工事。
“这边再加两个沙袋!对,垒实了!”
整个营地,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在为明天的生死搏杀做准备。
林凡走到岗顶,望着北方。
那里,蛮军大营篝火点点,绵延数里。
七万铁骑,就在对面。
明日,这片土地将血流成河。
但他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因为他知道,这一仗必须打。
为了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百姓。
为了华夏文明不绝。
为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总办,”徐渭走到他身边,“回去休息吧,明天……”
“我知道。”林凡打断他,“让我再待会儿。”
他需要这片刻的宁静。
需要记住,战斗是为了什么。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但林凡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是对胜利的渴望,对未来的期盼。
明日,决战。
要么胜,开创一个新时代。
要么败,与这片土地同葬。
没有第三条路。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结局如何。
至少,他来过,战斗过,努力过。
这就够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山岗。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但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