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本该是乞巧佳节,江陵总办府书房里的气氛却凝重如铁。
三份急报摊在桌上,墨迹犹新。第一份来自北方的商队密报,第二份是潜伏在开封的细作冒死传回,第三份最厚——是徐渭带领参谋处整理分析的《北方局势研判》。
林凡一份份看完,闭目良久。
“总办,”徐渭声音发干,“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说。”林凡睁开眼。
“四月,蛮族大汗阿史那亲自率二十万铁骑南下,破居庸关,直扑幽州。幽州节度使杨国忠抵抗二十七日,城破,全家自焚。”徐渭指着地图,“五月初,蛮军分兵两路,一路东进河北,一路南下山西。河北诸镇或降或逃,一月之内,河北尽失。”
他手指往下移:“五月中,蛮军主力围太原。太原守将血战四十日,粮尽援绝,开城投降。蛮军入城后……屠城三日。”
书房里一片死寂。
屠城。
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六月初,”徐渭继续,声音越来越低,“蛮军前锋已到黄河岸边。开封留守弃城南逃,蛮军不战而得开封。如今,蛮军正在黄河北岸集结,看样子……是要渡河南下。”
林凡深吸一口气:“南方各镇呢?朝廷呢?”
“朝廷?”徐渭苦笑,“三个月前就迁都金陵了。留下的所谓‘监国’,是个十岁的娃娃,身边只有三千老弱残兵。至于南方各镇……”
他翻出另一份情报:“镇南王在江南忙着收税筹款,说要‘保境安民’,其实就是想趁乱吞并周边小藩镇。西川节度使闭关自守,连入川的要道都炸了。湖广总督……哦,就是咱们打掉的那个吴霸天的上司,三个月前就病死了,现在湖广一盘散沙。”
“一盘散沙……”林凡喃喃重复。
是啊,一盘散沙。
北方蛮族铁蹄南下,山河破碎。而南方这些汉人势力,还在忙着内斗,忙着抢地盘,忙着争权夺利。
没有人想着联合抗敌,没有人想着收复失地。
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那点利益,只有眼前的那亩三分地。
“蛮军有多少人?”林凡问。
“主力二十万,全是骑兵。另有辅兵、仆从军约三十万。”徐渭顿了顿,“而且……他们装备精良。有探子回报,蛮军已装备了火器——是从投降的汉军那里缴获的,虽然不如咱们的新式火枪,但数量很多。”
火器。
林凡心中一沉。
这个时代的蛮族,比他想象的更善于学习。
他们不仅会骑马射箭,还会用火器,还会攻城。
这样的敌人,比历史上的任何游牧民族都更可怕。
“还有更糟的。”徐渭翻开最后一页,“蛮族大汗阿史那发布了《讨汉檄文》,说汉人‘腐朽无能’、‘不配统治中原’,要‘代天伐罪’,建立‘大元帝国’——这是他给自己定的国号。”
大元。
林凡猛地抬头。
这个世界的历史,终究还是走上了那条路吗?
不,不一样。
至少现在,有他在。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林凡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蛮军渡河南下,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一旦过了长江……”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一旦蛮军过江,江南那些纸醉金迷的藩镇,根本挡不住铁蹄。到时候,就是真正的神州陆沉。
“总办,”赵虎沉声道,“咱们现在有五万兵马,装备精良。若是据江而守,未必不能一战。”
“守?”林凡摇头,“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而且……”
他指着地图上的江陵:“咱们地处长江中游,既是屏障,也是前线。蛮军若南下,第一站就是咱们。”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江陵地处要冲。蛮军要下江南,必先取江陵。
到时候,他们就是首当其冲。
“那……怎么办?”王顺问。
林凡没有立即回答。
他盯着地图,脑海中飞快运转。
固守?不行。被动挨打,迟早被耗死。
南撤?更不行。江南那些藩镇,比蛮族好不了多少。去了也是寄人篱下,甚至可能被吞并。
唯一的出路……
“扩军。”林凡吐出两个字。
“扩军?”众人一愣。
“对。”林凡转身,“从现在起,进入战时状态。第一,军队从五万扩充到十万。第二,军工生产翻三倍,特别是火枪、火炮。第三,加紧训练水师,长江防线必须牢牢控制在我们手里。”
赵虎眼睛一亮:“总办是要……主动出击?”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凡道,“但要做好准备。蛮军虽然势大,但有三个弱点。”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劳师远征,补给线长。第二,骑兵为主,不擅水战。第三,内部不稳——他们吞并的地盘太大,消化需要时间。”
“所以,”林凡总结,“我们要做三件事:练兵、造械、固防。把江陵建成铜墙铁壁,把长江变成天堑。同时,尽量联合其他汉人势力——哪怕只是表面联合。”
徐渭皱眉:“可那些藩镇……”
“他们不联合,我们就逼他们联合。”林凡眼中闪过寒光,“把北方的情报,原原本本地散播出去。特别是屠城的细节,要让每一个江南百姓都知道,蛮族来了会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恐惧,有时候比道理更有用。”
众人明白了。
这是要制造恐慌,制造压力,逼那些藩镇不得不联合抗敌。
虽然手段不太光彩,但……有用。
“另外,”林凡看向徐渭,“派人去接触西川、江南的那些实权人物。告诉他们,江陵愿提供新式火器、军事顾问,甚至可以派兵协防。条件只有一个——组建抗蛮联军,统一指挥。”
“他们能答应吗?”
“有些人会,有些人不会。”林凡道,“但至少,能分化他们。愿意抗敌的,我们支持;想投降的,我们揭露;想中立的……那就由不得他们中立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的天空。
七月的天空湛蓝如洗,但他仿佛看到了北方的烽烟,听到了铁蹄的轰鸣。
“诸位,”林凡缓缓道,“咱们之前打打闹闹,都是汉人内部的争斗。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身,目光如炬:“蛮族南下,是要亡我种族,灭我文化。这不是争地盘,是生死存亡。这一仗,不是为了我林凡,是为了这天下千千万万的汉人百姓,是为了华夏文明不绝。”
他顿了顿,声音沉痛:“太原屠城,死了多少人?三十万!三十万同胞,就这么没了。如果咱们不奋起,下一个被屠的,可能就是江陵,是武昌,是长沙!”
书房里,众人眼眶发红。
“所以,”林凡一字一顿,“从今天起,所有新政、所有改革,都要为抗蛮战争服务。百姓要动员起来,工厂要开足马力,军队要日夜操练。咱们要在蛮军渡河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他环视众人:“这一仗,咱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家园,就是父母妻儿。输了,就是亡国灭种。赢了……”
他没有说赢了的景象。
因为那太遥远,太艰难。
但现在,至少有了方向。
有了目标。
“去吧。”林凡挥手,“各司其职,抓紧时间。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十万人的铁军,看到足以支撑一年大战的军械粮草,看到一条固若金汤的长江防线。”
“是!”
众人肃然领命,鱼贯而出。
书房里只剩下林凡一人。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黄河划到长江,从幽州划到金陵。
大好河山,即将沦陷。
而能挽狂澜于既倒的,现在看……似乎只有他了。
这担子太重,这责任太大。
但他不能退。
因为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因为他是林凡。
是这个时代,唯一的变数。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抗蛮救国
然后,开始详细规划。
军队编制、军工生产、粮食储备、防线构筑、外交联络……
一项项,一条条。
写到深夜,烛火摇曳。
窗外,江陵城已陷入沉睡。
但林凡知道,从明天起,这座城市将不再平静。
战争的阴影已经笼罩。
而他们,必须迎战。
为了生存,为了未来。
为了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平凡的百姓。
这一仗,必须打。
而且,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