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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山深处,化工研发区。

这里是比武器研发场更加隐秘的存在,位于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深处,外面伪装成废弃的采石坑。只有一条狭窄曲折的通道相连,入口处日夜有最可靠的护卫把守,进出皆需特定信物和口令。

洞内空间颇大,经过人工拓宽修整,分成几个区域。一处是堆放原料的场所,整齐码放着石英砂(来自黑石山深处品质极佳的砂岩粉碎提纯)、纯碱(林凡通过土法从草木灰和盐湖卤水中艰难提取)、石灰石、以及少量作为澄清剂的萤石和硝石。

另一处则是几座形制特殊的窑炉。不同于炼铁高炉,这些窑炉更接近后世的玻璃窑,采用耐火砖和特殊粘土砌筑,炉温要求更高、更稳定。

此刻,林凡正和几名从工坊中挑选出的、心思缜密、口风极紧、且对火候控制有天赋的工匠一起,围在一座刚刚停火冷却不久的坩埚窑旁。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和一种特殊的、略带刺激性的气味。

窑炉缓缓打开,热浪扑面而来。工匠们用特制的长柄铁钳,小心翼翼地夹出一个大型陶制坩埚。坩埚内,是粘稠、暗红、如同岩浆般缓缓流动的熔融液体。

“平缓,一定要平缓……”林凡亲自指挥,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几名工匠配合默契,将坩埚内的熔融液体,倾倒在一块早已预热好的平整铸铁板上。暗红的“岩浆”在铁板上缓缓摊开,形成一片不规则的、厚薄不一的粘稠层。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成型阶段。工匠们用一根光滑的铜制滚筒,在滚烫的玻璃液上缓缓滚过,努力将其压平、压薄。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耐心,力度、速度、温度稍有差池,就会导致玻璃板厚薄不均、产生气泡或直接碎裂。

汗水从工匠们的额头滴落,瞬间在高温空气中蒸发。他们全神贯注,仿佛在雕琢世界上最珍贵的艺术品。

终于,滚筒推过,一片大致平整、略带暗红、尚未完全透明的玻璃板雏形呈现在铁板上。工匠们立刻用特制的耐火板将其盖住,送入旁边的“退火窑”中,进行长达数天的缓慢降温,以消除内部应力,防止其冷却后炸裂。

几天后。

当退火窑再次打开,取出那片已经彻底冷却的玻璃板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工匠们用柔软的鹿皮,小心翼翼地擦去玻璃表面的浮灰。

一片略显淡绿、但透明度相当高、厚度约半指的平板玻璃,呈现在众人眼前!阳光透过洞顶特意开凿的缝隙照射下来,穿过玻璃板,在地面上投射出清晰明亮的光斑,几乎没有明显的扭曲和杂质!

“成了!公子!成了!”一名参与烧制的工匠激动得声音发颤,双手捧着玻璃板,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他们经历过太多次失败:温度控制不好、原料比例不对、杂质太多、成型开裂、退火炸裂……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和材料,才终于得到这第一块堪用的成品!

林凡接过玻璃板,对着光线仔细查看。透明度虽然比不上后世工艺,但已经远超这个时代可能出现的任何“琉璃”制品。更重要的是,它基本平整,气泡和杂质极少,可以作为窗玻璃,或者……制成镜子。

“很好!”林凡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是第一步。记录下这次的原料配比、熔炼温度、成型和退火的所有参数。接下来,我们要试验更薄的玻璃,以及……镀银。”

镀银制镜,才是真正的暴利点。

铜镜模糊,而银镜清晰可鉴毫发。在这个时代,一面清晰明亮的镜子,对贵族、尤其是女性贵族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又经过半个月的反复试验和工艺改进,更薄的玻璃板被成功烧制出来,厚度仅有两三分,透明度更高。同时,林凡借鉴记忆中的化学镀银法(硝酸银还原法),在极端保密的情况下,成功在玻璃背面镀上了一层均匀光亮的银层,再涂上保护漆,装上木质或铜制边框。

当第一面真正的玻璃银镜制作完成时,连林凡自己都有些被震撼了。

镜面光洁如水,清晰地映照出人脸,纤毫毕现,肤色、发丝、甚至最细微的表情纹路都一览无余。与此时流行的铜镜那黄澄澄、模模糊糊的影像相比,简直如同仙家宝物与凡铁之别。

参与制作的工匠们对着镜子,几乎不敢相信里面那个清晰无比的人就是自己,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此物……只应天上有啊!”一名老工匠喃喃道。

林凡知道,真正的“利润爆点”,来了。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销售。第一批,只精心制作了十面大小不一的镜子。最大的约一尺见方,镶嵌在雕刻精美的紫檀木框中;最小的只有巴掌大,配以小巧的银边或玳瑁边。每一面都做工考究,用锦盒盛放。

这些镜子,没有在平昌县露面,而是通过钱谦暗中联系的可靠商队,秘密送往了州府江陵城,交给了一家与林氏工坊有长期铁器往来、信誉极佳的大商号“瑞丰号”,由其代为销售,并且约定了极其严格的保密条款和分成比例。

瑞丰号的掌柜也是识货之人,初见玻璃镜时,惊为天人,立刻意识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他动用了最高级别的渠道,将其中三面最小的镜子,“无意间”展示给了江陵城几位最顶尖的贵妇和名媛。

效果,是爆炸性的。

一位巡抚夫人偶然在瑞丰号内室“瞥见”了那面小银镜,顿时被镜中清晰无比的自己吸引,爱不释手。当得知此乃海外奇珍,稀世罕见,瑞丰号也仅此一面时,立刻以五百两的天价买下。

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在江陵城的贵妇圈中蔓延开来。清晰如真的镜子!能照见最细微的妆容瑕疵!比最好的铜镜清晰百倍!这是所有追求容颜精致的贵妇们梦寐以求的宝物!

剩下的几面镜子,立刻成了所有人争抢的对象。瑞丰号“无奈”地表示货源极其稀少,只能价高者得。价格在短短几天内,被炒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那面一尺见方的紫檀框大镜,被一位盐商巨贾以三千两白银购得,作为献给某位朝廷大员夫人的寿礼;其余几面小镜,也均以近千两的价格成交。

十面镜子,总售价超过一万两白银!扣除成本和商号分成,林氏工坊净赚超过八千两!而这,仅仅是第一批试水。

当钱谦带着沉甸甸的银票和瑞丰号催要更多货品的急信回到白龙溪时,连一向沉稳的他,手都有些发抖。

“公子……这……这简直是点石成金啊!”钱谦激动得语无伦次,“瑞丰号那边说了,无论有多少货,他们都能吃下,价格只高不低!江陵城的贵人们已经疯了,邻省有些得到消息的豪商,也在打听门路!”

林凡看着银票,神色平静。他早就预料到玻璃镜会引起轰动,但市场的狂热程度还是略微超出了他的估计。这也从侧面反映出,这个时代顶层的消费能力和对奢侈品的渴求,是多么惊人。

“玻璃镜的工艺,必须绝对保密。”林凡沉声道,“参与生产的工匠,全部签订最严格的保密契约,给予最高级别的待遇和监视,其家人也一并妥善安置。原料采购要分散、隐秘,生产场地加强警戒,任何无关人员不得靠近。成品运输,也要安排最可靠的队伍,分批次、走不同路线。”

“公子放心,老朽明白!此乃工坊命脉所在,绝不容有失!”钱谦郑重应道。

“产量暂时不要太大。”林凡吩咐,“物以稀为贵。每月先供应十面到二十面,大小品质要有差异,营造出‘极难获取’的印象。同时,可以开始试验生产一些简单的玻璃器皿,比如杯子、花瓶,透明度不要求像镜子那么高,略带颜色或气泡反而有‘古拙’之美,同样可以作为高端奢侈品推出。”

“另外,”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瑞丰号这次合作不错,可以加深关系。但他们一家独大也不妥。你可以暗中物色一两家其他州府、背景可靠的大商号,建立间接联系,作为备用渠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是!”

玻璃镜的成功,为林氏工坊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额利润和现金流。更重要的是,它打开了一扇通往顶级奢侈品市场的大门,为工坊未来的发展提供了强大的资金支持和更高的品牌溢价空间。

当白龙溪的工匠们还在为每月多挣几枚工分币而辛勤劳作时,他们并不知道,自家工坊深处生产出的那些“小玩意”,正在遥远的繁华都市里,掀起怎样的风暴,换回足以堆成小山的白银。

而这一切,都牢牢掌握在那位年轻的、总是平静如水的公子手中。

奢侈品,从来都是利润最丰厚的行业之一。

而掌握了超越时代技术的林凡,已经在这个领域,投下了一枚足够分量的棋子。

这枚棋子带来的,不仅仅是金钱。

还有更深远的影响力,和一张逐步织就的、通往更高层面的关系网络。

白龙溪的流水依旧,工坊的锻打声依旧。

但水底深处,涌动的暗流,已经变得越发汹涌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