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拆弹的关键日，提前两天就给了街道办通知，要求废品站周边五十米内禁止任何无关人员出入，这帮人是怎么闯进来的？
赵刚没有跟易中海说话的兴趣。
他朝警卫员摆了一下手。
两个警卫员一人一边架住易中海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易中海的膝盖在雪里跪出了两个坑，裤子湿了一片，两条腿抖的站都站不稳。
警卫员架着他的胳膊往外走的时候，他的脚尖在雪地上拖出了两道长长的痕迹。
苏白站在窗户后面看着这一幕，搪瓷缸子举到嘴边还没放下来。
佟舒也在看，看完回过头来跟苏白对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没忍住，同时笑了一下。
赵刚让警卫员把易中海扔出了胡同口，交代了两句看住了别再让闲人进来，转身回了废品站。
进门的时候他脸上的怒气还没消干净。
“这都什么人。”
苏白放下搪瓷缸子，替他倒了杯热水。
“住了二十多年的老邻居了，我都习惯了。”
赵刚接过水杯没喝，搁在桌上，看了一眼周克。
周克刚才全程站在操作台旁边没动，但他的表情明显比刚进门的时候复杂了很多。
一个废品站管理员能让军区派两卡车兵来拉警戒线，这排场他在兵器工业部干了十五年都没见过。
赵刚看了看手表。
“苏同志，距离引信的氧化膜耗尽还有多少时间？”
苏白走到黑色金属箱子旁边，手指头搭在箱盖上，破绽之眼扫了一遍。
红色数据流在他的视野里刷了两秒钟。
“二十六小时四十分钟左右，误差半小时。”
“够用。”
苏白把手收回来。
“但拆的时候你们不能待在屋里，所有人退到警戒线外面。”
周克立刻接了一句。
“我是爆破专业的，我应该留下来。”
苏白看了他一眼。
“周主任，你留在里面除了增加一个呼吸源和一个体温辐射源之外，对这次操作没有任何帮助。”
周克的脸涨红了。
他想反驳，但又找不到话说，因为苏白说的是事实。
引信的拆解方案完全依赖破绽之眼提供的实时微观数据，这个能力是苏白独有的，周克待在旁边确实只能干看着。
赵刚走到周克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
“周主任，外面等着，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周克沉默了几秒钟，把公文包拿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那十微米的容错，人体做不到。”
他说完就出去了。
废品站的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苏白和佟舒两个人，以及桌上那个安安静静的黑色金属箱子。
苏白看了一眼佟舒。
“把手泡进去吧，泡到没知觉就行。”
佟舒走到冰水盆旁边，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把两只手慢慢伸进了搪瓷盆里。
冰水漫过手腕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两只手稳稳的按在盆底。
冰块在她的指缝间浮浮沉沉，清水变的越来越冰凉。
苏白在旁边坐下，闭上眼睛养了一会儿神。
他需要在动手之前把精神状态调到最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黑色金属箱子的表面上，反射出一小片白光。
佟舒的手在冰水里泡了整整八分钟。
从第三分钟开始她就已经没有感觉了，十根手指头十分僵硬，弯都弯不过来。
苏白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皮肤已经变成了蜡白色，指甲盖下面隐约透出一层青紫。
他伸手在她的手背上按了一下。
“还有没有痛感？”
佟舒摇头。
“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苏白点了一下头，从绒布上拿起那根磨好的缝纫针递到她面前。
“握住，不要用力，拇指和食指捏着尾端就行。”
佟舒从冰水里把手抬出来，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淌。
她用僵硬的手指捏住了缝纫针的尾端，动作迟钝但稳当，因为肌肉已经冷到不会产生任何微颤了。
这就是苏白需要冰水的真正原因。
不是为了给引信降温，而是为了消除佟舒手上的生理性微颤。
人的手在精细操作时，骨骼肌会产生每秒八到十二赫兹的不自主抖动，幅度在二十到五十微米之间。
而当手部温度降到接近零度时，肌肉纤维的收缩能力几乎完全丧失，微颤幅度可以降低到五微米以下。
五微米。
比周克说的十微米容错空间还要小一半。
足够了。
苏白从佟舒手里接过缝纫针，在灯下看了一下。
针身上没有水珠残留，冰冷的金属表面泛着微弱的光泽。
他把针夹在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试了一下手感。
针很轻，但握在手里能清楚感觉到针尖那一端的细微重心偏移。
苏白走到操作台前面坐下。
黑色金属箱子就在他面前。
箱子的顶盖上有一条极细的装配缝，是当初焊接的时候留下来微小的缝隙，宽度大约零点三毫米。
这条缝是苏白昨天用破绽之眼扫描出来的唯一切入点。
缝纫针的针尖打磨后的最大截面宽度是十七微米，零点三毫米的缝隙对它来说绰绰有余。
但问题不在能不能插进去，而在插进去之后怎么走。
从缝隙到引信玻璃管的直线距离是四点七厘米，中间隔着三层光学元件的固定支架和一团电路板的飞线。
针尖必须在这些障碍物之间找到一条不碰触任何部件的路径，然后准确刺穿铂金丝旁边的固化胶，将铂金丝从电路槽中挑出来。
一旦针尖碰到玻璃管壁、碰到水银液面、碰到任何一根飞线，结果都一样。
苏白让佟舒退到操作台对面靠墙的位置。
“站那儿别动，数数就行，从一开始数，数到多少我说停你就停。”
佟舒退过去靠在墙边，两只冻的通红的手揣在棉袄袖子里，盯着苏白。
苏白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破绽之眼全功率启动。
黑色金属箱子的外壳在他的视野中变成了半透明的线框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