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嘴角耷拉下来,金菜花听见秦明也在,悄悄踮脚往码头方向张望。
“走!回家!”
杨成功一把攥住王月手腕,蹽开步子就蹽。
王月被拽得一个趔趄:“慢点啊!”
他猛回头,挤挤眼,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跑啥跑?”
“人家喊你陪她去,咋不去?”
“我得陪媳妇吃饭啊。”
王月噗嗤笑出声,眼角弯成月牙。
“走,灶上还炖着汤呢。”
“哎!”
她一高兴,家里那点小闷气全散了。
左邻右舍围满院子,正扒着杨家院墙聊虎鲨。
杨成功推门进屋,一眼瞅见小狐狸蹲窗台舔爪子。
“二丫!烤鱼片!快!”
大白蹲狗窝边甩尾巴,他顺手抓把鱼干塞进去。
一进屋他就直奔里屋,关门落栓。
王月系着围裙颠锅铲,压根没留意。
开饭前她掀帘子喊人,猛地愣在门口——
炕上横七竖八摆着五六杆长枪!
“啊——!”
孩子扑进来,爹妈也趿拉着鞋冲进屋。
杨成功缩在炕角,挠着后脑勺嘿嘿笑。
“爸!好多枪!”
大丫头蹦跶着摸枪管,眼睛发亮。
杨母伸手想碰又缩回:“哪来的?”
杨父抄起扫帚就要抡:“你小子干啥坏事了?”
“支书批的!我把虎鲨捐给村部,换的持枪证!”
全家齐齐松了口气。
王月指着枪托直跺脚:“搁炕上干啥?火星子崩到被褥咋办?”
“这玩意儿比火柴盒还老实!”
明天这枪就上船。
快收好别乱放。
王月心手心冒汗,盯着那些铁家伙直发怵。
杨爸刚进门就伸手摸枪杆,眼睛发亮。
“吃饭去!摸啥呢?”
杨妈一把拽走丈夫,他脸都红了。
“我就试试手感……”
“试啥试?这是儿子的命根子!你自个儿挣去!”
“我上哪挣这玩意儿?”
两口子拌着嘴,又回东屋扒饭。
大闺女蹭蹭跳上炕,非要帮爸收拾。
“丫头,枪不兴碰。”
杨成功揉揉她头发,小姑娘眼睛还黏在56式上。
“爸,能拆开不?”
“能啊,看这儿——”
他笨手笨脚拧螺丝,半天才卸开,装回去又费老大劲。
“弹簧先压这儿,再卡这个扣。”
闺女小手指着位置,真把步骤记牢了。
“哎哟!”
杨成功愣住,小姑娘正盯着枪管出神。
“以后好好读书,搞机械,给国家造家伙。”
“机械是啥?”
闺女歪头,他挠挠后脑勺,胡乱比划两句。
谁想到,这几句话,悄悄扎进小姑娘心里。
人这一辈子,拐弯就在一念之间。
夜彻底黑透了。
家家户户早熄灯躺平。
码头却亮得像白天。
虎鲨滩支起遮阳棚,拉起**,联防队加村里小伙来回踱步。
村道上也晃着人影。
秦明举着手电,光柱扫向远处。
“瞎照啥?”
刘虎叼着烟打哈欠,后悔接这差事。
“小六子躲懒,咱倒顶上。”
“被虎鲨忽悠瘸了呗。”
他想听秦明接话,对方却死盯海面,眼神不对劲。
“瞅啥呢?”
“那边,有光。”
“扯啥?那是海!”
“真有。”
秦明扭头喊他,刘虎眯眼望去——
墨黑海面上,果然浮着几点微光。
“渔船?”
“谁半夜靠岸?”
“我家船也不往那儿拐啊。”
“那到底啥玩意?”
两人招呼仨村民,拎着手电往滩头蹽。
杨家老宅门口空荡荡的,杨爷爷今儿没坐那儿晒太阳。
对面工地地基早打好了,就差砌砖。
“**,真有船!”
“岸上还蹲着人呢!”
秦明眼尖,手电光一扫全看见了。几个小伙立马举灯大吼:“谁在那儿鬼鬼祟祟?”
话音刚落,岸上人齐刷刷扭头。不知谁抬手就是一枪。
“砰!”
**擦着胖虎胳膊飞过去,带起一溜火星子。
“有埋伏!”
“哨子给我!”
胖虎直接缩成一团,秦明一把抢过哨子猛吹。
尖啸声划破夜色,隔壁三户人家灯“啪啪啪”全亮了。
码头联防队听见动静,抄着扁担就往这儿蹽。
“砰砰砰!”
枪声炸响,黑影四散奔逃。海面那艘船“突突突”掉头就跑。
“追!别放跑了!”
联防队队长吼完,秦明转头就见刘虎捂着胳膊蹲地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甭管我,快追!”
“这帮**到底图啥?!”
秦明牙根咬得咯咯响,盯住前面一闪而过的黑影,撒腿就扑。
管他有没有枪,兄弟流血了,这口气必须咽下去!
扑倒一个,那人蹬腿乱踹。
秦明翻身骑上去,膝盖顶住下巴狠狠一撞。
“嗷——!”
惨叫刚出口,秦明拳头已经砸下来,一下、两下、三下……
联防队员冲上来,枪托照后腰就是一记闷棍。
“捆结实!等公安来提人!”
抓到一个,剩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村里枪声一响,家家户户灯全亮了。
有人披衣出门看热闹,有人抄起菜刀就往码头赶。
也有睡死过去的——比如杨成功。
他后半夜睁眼,媳妇正煎鸡蛋,他扒拉两口就往码头蹽。
半道听见人声鼎沸,老爷们嗓门震得他掏耳朵。
“还在聊虎鲨?”
“至于吗?”
杨成功压根不知道昨晚闹了贼,走到码头就被一群人围住。
“我得出海,真没空!”
“小六子你急啥?咱村进贼了!”
“啥??”
他这才听明白——有人摸进来,还开了枪。
“谁挂彩了?”
“你兄弟刘虎。”
哎哟喂!
杨成功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干脆不往海里跑了,掉头去找刘虎。
没啥大事,就蹭破点油皮,人早溜回家了。
他长舒一口气,耳朵却竖起来,听联防队七嘴八舌聊那档子事。
老宅那边出事了?
就逮住一个?
船呢?跑啦?
嗯?
他脑中一闪,上船前好像真瞥见自家后院码头有动静。
该不会吧?
走私的?杨建义?
上次跟爹喝高了,蹲在老宅石头堆里吹海风,分明瞅见他哥那条破渔船鬼鬼祟祟靠岸。这货八成早干起黑活了。
岸边那些晃荡的,十有**就是接货的。
东沟村偏僻,正好当他们的暗桩。
他没捅出去,谁想到虎鲨闹得这么大,巡逻队顺藤摸瓜,直接撞上走私窝点。
人抓进去了,嘴一松,杨建义立马完蛋。
咋办?
他盯着浪花翻滚的海面,手指无意识抠着船沿。
算了,不掺和。
真蹲家里看亲哥戴**?太难看。通风报信?用不着自己动手——人都被拎走了,迟早全招。
杨建义怕是早蹽了。
“早说别碰这行当,老老实实撒网多好。”
他咧嘴一笑,拧动钥匙,马达轰地响起来。
岸上几个渔民正嚼舌头,见他扬帆出海,立马闭嘴,麻利解缆。
希望号劈开浪花,直奔滨海浅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