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市场一摆,仨贩子追着问货源!”
“我说——下周,铺子开张!”
杨成功耳根发热,挠了挠后颈。
“下礼拜,准时上架。”
王黑豹甩给老刀一瓶汽水:“你开拖拉机,他捞鱼,俩人非跟钱过不去。”
老刀嘿嘿笑:“你不是说?迟早得干正经买卖。”
王黑豹笑着摇头:“行了,租房的事,现在办?”
去忙吧,成功老丈人来了,就是咱自家人,地盘上必须让他舒坦。
明白!
老刀咕咚灌了口汽水,拍拍杨成功肩膀,转身就走。
俩人刚拐出门口,街边卖鱼的、搬货的全喊起来了:“刀哥!杨哥好!”
赵海东手一抖,差点把算盘珠子甩出去。
杨成功赶紧介绍:“这是赵海东,我兄弟。”
老刀上下打量两眼,点头:“以后拉货找我,水产市场我熟。”
杨成功趁热打铁,在老刀眼皮底下唰唰写完租赁合同。
先让赵海东盯着铺子,等老丈人王铁一到,仨人一块儿盘账。
不用开拖拉机了,老刀跨上辆二八杠,车把上还挂着半瓶橙味汽水。
他蹬着车带杨成功往对面窜,拐进胡同,二百来米就到了村口。
这村子全是种苞米的农户,一家三四亩地,刨去种子化肥,剩不下几个钱。
不少人都跑去水产市场扛包糊口。
租房子的外地人也不少,操着南腔北调。
老刀领着杨成功直奔村东头,推开一扇掉漆的木门。
南北通透的院子,三间青瓦房,墙角压着口铁皮井,旁边猪圈塌了半边。
“稍等。”
“老队长家的宅子,原是三儿子住的,现在人在安东安了家。”
“独门独院,不跟人挤。”
老刀吆喝两声,拽来个穿蓝布褂的老头,叼着烟袋锅子,叫陈元椿。
“老陈头,我兄弟,信得过。”
老头斜睨老刀一眼,烟袋锅子磕了磕鞋帮,没说话。
“租?还是买?”
杨成功一愣,这破院子还卖?
“真卖?多少钱?”
他心里门儿清——这地界迟早拆迁,楼盖起来,躺着都能分钱。
“孩子不回来,留着干啥?”
“两百平院子,屋里也两百多平。”
“一千块。”
杨成功眼睛瞪圆了,嘴角抽了抽。
老刀立马跳脚:“老爷子你抢钱呢?这价够买筒子楼单间了!”
“离市场近才有人来,不然谁搭理这土坷垃堆?”
他胳膊肘撞撞杨成功:“成功,别听他唬,月租十块顶天了。合租便宜的三块钱一个月,有床有灯就行。”
老陈头指着自家院墙直跺脚
“这屋里的柜子、桌椅,都是我亲手打的!”
他弯腰拍拍青砖地面
“这院子扫得比脸还干净,你上哪儿找这么齐整的?”
“城里一套房才多少钱?你掰手指算算!”
老刀嗤笑一声,掏出烟盒抖了抖
“安东市内环毛坯房,一平九十八,这儿可是乡下!”
杨成功突然凑近,眼睛锃亮
“老爷子,地契归谁?大队点头不?”
老陈头一拍胸脯
“有我老陈在,手续当天盖章!”
杨成功立马改口
“这院子,给我老丈人养老用!”
“您老给个实在价,我立马取钱去!”
老刀横眉竖眼刚要开口
杨成功一把按住他肩膀
顺手递过去一根烟
老陈头叼着烟卷眯眼打量
“行吧,少五十——九百五!”
杨成功搓搓手,笑出褶子
“前院连后坡全包?水井算您的还是我的?”
“连井带树带篱笆,一口价!”
“公章下午三点前就烫你手上!”
杨成功啪地拍大腿
“九百块!我拉两筐活虾给您家灶台添喜!”
老陈头烟头一抖,灰掉在鞋面上
“啥?又砍一百?”
老陈头直摆手,杨成功却把活蹦乱跳的鱼往他怀里塞。
老刀蹲在门槛上磕了磕烟斗,也帮腔:“叔,这娃实在。”
老爷子拗不过,一拍大腿:“成!钱到账,院子就是你的。”
“户口本我帮你办妥,随时能迁。”
杨成功转身就蹽,车轮子卷起一溜土。
他兜里揣着存折,县银行那笔一万块早备好了。
银行柜台空荡荡,姑娘数完钱,递来一沓簇新大团结。
他捏着票子,指尖发烫,蹬车往回赶。
老刀正跟老爷子唠嗑,见人影晃过来,裤腿一抖站直了。
老爷子脖子伸得老长,眯眼瞅。
杨成功从胸口掏出纸包,哗啦抖开:“全是一百的,您验验。”
老爷子吐口唾沫搓搓手指,一张张捻得飞快。
“嘿,小子挺阔啊!”
“走,咱去村委盖章。”
屋里柜子饭桌都齐整,水缸灶台擦得锃亮。
老丈人一家搬来,扫扫灰就能住。
东屋堆货,院里晒干菜,样样不耽误。
老刀递烟:“你咋说买就买?”
“早买早踏实。”杨成功叼着烟笑。
老刀愣住,烟都没点着。
盖章折腾到下午三点,红戳子按得啪啪响。
老爷子攥着九百块,笑出褶子:“这钱够进城买楼了。”
杨成功塞过去两条烟、两瓶酒,还有活虾。
“以后我爹妈来,多照应。”
“包我身上!”老刀拍胸脯。
车轮碾过田埂,水产市场就在前头拐弯处。
自行车一蹬就到,压根不用费劲。
“成功,今晚别走,咱哥俩整两盅!”
老刀伸手拦人,杨成功摆摆手:“下次吧,明早还得带人来,完事就出海。”
“刀哥,今儿又劳烦你了。”
“耽误你正事了。”
“自家兄弟,瞎客气啥。”
老刀笑着送出门,杨成功跨上车,顺手把那玩意儿从裤脚抽出来,往腰后一别。
这会儿路上没几个人,黑灯瞎火的,最招贼。
他蹬得飞快,眼睛扫着两边,耳朵竖着听动静。
眼瞅着东沟村牌楼都看见了,一路太平。
“嘿,真清净了?”
他琢磨着严打的事——估计那些混混全缩回窝里了。
“就得这么治!”
刚进村口,就瞧见秦岚背着包,晃晃悠悠往家走,肩膀都耷拉下来了。
“二妹!”
她刚教完一群大字不识的村民,嗓子冒烟腿发软,听见这声,立马挺直腰杆。
“六哥!”
“累成这样?”
杨成功咧嘴一笑,秦岚瘪着嘴,一边揉膝盖一边叹气。
“可不嘛,骨头都要散架了。”
“上来,捎你一程。”
“真……真能坐?”
她眼睛亮了,心尖儿直颤。杨成功哪想那么多,自家妹子,搭个顺风车咋了?
他不知道,秦岚心里早把他划进特殊区了。
海风嗖嗖刮过土路。
杨成功衬衫下摆被吹得乱飘,鼻尖还钻进一股子清甜味儿。
是少女身上的气息。
秦岚坐在后座,死攥着书包带,指节都泛白。
脸蛋烫得厉害,好在晒得黑,藏得住。
她喜欢六哥,可真碰上了,又怕被人撞见,传闲话。
心跳声咚咚响,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