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突然攥住他手腕:“下月我跟你出海。”
“您歇着吧!”
“歇?我骨头里长着咸腥味儿!”
话音没落,海面闪出一星微光。
“爸,那船咋这时候靠岸?”
老头眯眼一瞧,岸边果然蹲着几个人。
“谁啊这是?”
“过去搭把手?”
杨成功一把按住老爸肩膀:“别动!”
对面手电筒连闪三下。
他立马掐灭自己灯泡。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咋回事?跳闸了?”
“嘘——”他嗓子压得发紧,“走私的。”
老头揉了把眼睛,忽然愣住:“那船……像你大伯家的?”
杨成功猛抬头,看清三轮车旁几个鬼祟身影。
“还真是杨建义的破船。”
“这兔崽子……”老头嗓子发干。
杨成功拽着人往回蹽:“走!当没看见!”
身后浪声哗哗,盖住了两声叹息。
前几年举报这事,搞得人人自危。
现在政策宽松了,谁还吃饱撑的去告状?
走吧。
杨成义跑路了,杨建义倒好,又整这出。
你大爷家以前多风光啊。
全不走正道。
小六子,咱可不能学他们。
老杨攥着儿子手,话里带着沉甸甸的叮嘱。
成功咧嘴干笑两声,心里直打鼓——爹要是知道东沟县头号走私贩子是他亲弟弟,怕是当场得背过气去。
走私犯法,他清楚。
他压根不想沾边。
爸,我真不干那行,就捞鱼。
好!这话听着踏实!
老头猛点头,酒也醒了大半,跟着儿子蹽得飞快。
他忍不住扭头瞅了眼身后。
那帮人,果然奔老宅去了。
估计杨建义觉得那儿熟门熟路,领着人就往那边蹽。
成功也回头扫了一眼,脚下立马加劲儿。
刚踏进院门,小狐狸嗖一下从狗窝里钻出来。
大白的窝早被占了,那狗还把狐狸圈怀里护着。
小家伙直奔成功脚边,仰头蹭他裤腿。
我回来了。
嘤——
你这小机灵鬼,成精了?
爸,这是保家仙!
啥?真仙?
老头一听,腿一软差点磕头。
几点了才滚回来?
妈跟幽灵似的飘到父子俩跟前。
小狐狸“嗖”地弹回狗窝,大白立刻把它裹紧。
妈眼神锋利得能刮肉。
妈,要不是惦记爸,我早蹽回来了!
成功秒把老爹推出去挡枪。
这人天生该当道士——道友死不死不重要,自己得活着。
哈?
老杨懵了,喝个酒咋还分主次?
我就知道!
妈一把揪住老头耳朵,拧得他龇牙:天天喝!喝!喝!喝死拉倒!
可他也喝啊!
小六子还不是为你操心!
她拖着老头进屋,成功站在院子里,双手合十,目送老爸“上刑场”。
呼——
还是媳妇最疼我。
他刚偷乐,一抬头,王月站在门口,手里晃着把剪刀。
媳妇!!
他膝盖一软,差点跪瓷砖上。
你拿剪刀干啥?
快去洗洗!给你做遮阳帽呢。
王月憋着笑。看他晒得黢黑,早备好了帽子和围巾。
吓死我了……
他拍着胸口,堆起一脸讨好的笑。
你一直等我?
“快去洗洗,酒气熏人!”
王月笑得眼尾弯弯,哪能不等杨成功?晚上还有正事要忙呢。
“马上!”
他冲澡跟打仗似的,三分钟擦干就出来了。
王月盘腿坐在炕沿,递来一顶遮阳帽。
帽檐垂着薄纱,严严实实裹住半张脸。
“这玩意儿咋像养蜂人戴的?”
“戴上试试。”
杨成功刚扣上帽子,手already搂住了她腰。
“来!”
“你戴着帽子瞎扑腾啥?撞我鼻子了!”
她咯咯笑着,他顺势把纱帘往下一拉,俩人缩进方寸小天地里,嘴对嘴啃得火热。
“压我刘海了!”
其实憋得慌,他抬手就把帽子甩到地上。
炕上顿时滚作一团,汗味混着皂角香。
“腰断了……”
天刚亮,杨成功扶着门框龇牙咧嘴。
王月正刷锅,听见这话手一抖,锅铲掉进水盆里。
昨儿夜里折腾三回,她舒坦了,他快散架了。
好在前两天啃了飞龙肉,骨头缝里都透着劲儿。
老两口扛着铁锹出门,馒头塞嘴里就走。
杨成功蹬出自行车,相机里胶卷早抽干净——县城照相馆得跑一趟。
“赶紧吃,吃了快走!”
王月把碗塞他手里,又絮叨:“今早秦岚又赶人,谁去看金菜花都骂出去。”
“我偷瞄了眼,真挺水灵。”
“嗯。”
他满脑子都是水产店招牌该刷什么红。
“瞧你那魂不守舍样!”
她斜他一眼,心知肚明昨晚太狠。
“我还差劲?”
“坐摇摇车坐傻了吧?”
他随口一蹦,她愣半秒,脸“腾”地烧起来。
“滚蛋!”
他撒丫子窜上车座,链条哗啦一响。
“再碰我一下试试!”
她指着背影跺脚,耳根红得能滴血。
他狂踩踏板,笑声飘得老远。
人走远了,她蹲在门槛边捂脸,指尖发烫。
小狐狸叼着死老鼠晃悠路过。
“抓耗子干啥?扔了!”
“大白!看好它!”
她把一肚子臊热全撒给狗和狐狸,大白翻个身,尾巴懒洋洋扫了扫地面。
杨成功蹬着二八杠,头顶一顶蓝布遮阳帽。
媳妇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戴他头上倒真像江湖游侠。
风吹衣角啪啪响,他腰杆挺得笔直,心里琢磨:
这身板儿,不背杆红缨枪,简直浪费。
“光靠嘴吹,哪成啊!”
“等我爸出海那会儿,咱得整几把趁手的家伙。”
车轮碾过碎石路,他一口气骑到县城码头。
天刚亮,人不多,渔船大多还在海上晃荡。
鱼贩子蹲在棚子底下,啤酒瓶底朝天,嘴里喷着酒气和牛皮。
半夜归港的远洋船刚靠岸,他们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赵海东瘫在小马扎上,啃着咸鱼干,眼睛黏在对面货车上。
董晓峰那边正吆喝着搬箱——冰鲜黄鱼、刀鲚、带子,一筐筐往车厢里塞。
“啧……”
他嘬了口啤酒,喉结滚了滚。
“人家一天净赚上千,货车都雇俩司机了。”
“我呢?还在这啃冷鱼干。”
前阵子靠对虾翻身,现在全被董晓峰踩在脚底下。
那人早就在水产市场盘下摊位,连货架都刷了新漆。
“老赵,又发车咯!”
董晓峰故意把车开慢,摇下车窗笑。
赵海东咬着后槽牙:“去呗。”
“我表弟有铺面。”
“呵,你表弟?他认你这表哥吗?”
赵海东没吭声,手指抠着马扎腿上的裂纹。
“明年二期招商,老子砸锅卖铁也要抢个铺。”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头也不回:“谁啊?烦不烦!”
董晓峰一瞅,噗嗤笑出声。
“这谁家傻小子,戴个破帽子装大侠?”
纱巾被风掀开半边,露出杨成功一张干净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