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大哥你买啥呢?”杨成功推着车,看王东方钻进糖铺又拐进油坊。
王东方拎着两包麦芽糖,又夹着三张刚出锅的油饼,油花还滋滋响。
王东方攥着五块钱,心里美滋滋——够买一兜子零嘴了。
可刚走到集市口,他傻眼了。
茧蛹糖抓了一把,油饼卷了十张,麻花塞满纸袋。
他转身往板车走,耳朵突然竖起来。
“打起来了?”
他扭头,杨成功也扭头,俩人同时愣住。
“操!”
“那不是我四姐?”
王东方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十步开外,包子摊冒着热气。
三轮车当柜台,小桌摆着醋碟酱油瓶。
老板娘正擦桌子,围裙沾着面粉,马尾辫扎得紧。
娃娃脸,眼睛水灵灵的,看着就招人疼。
旁边啃包子的男人伸手就掐她屁股。
她猛地缩肩膀,手里的抹布掉地上。
那人叼着烟,的确良衬衫敞着两颗扣子,裤衩边露出来。
同伙歪在椅子上,笑得像黄鼠狼盯上鸡窝。
曹金,街溜子头儿,盯着她屁股咽口水。
杨秀丽咬嘴唇,手指抠进桌沿。
她不敢骂,怕砸了摊子。
低头那一刻,曹金更来劲了。
“老板娘,这屁股翘得真带劲,再摸一把?”
她眼圈发红,往后蹭,后脚跟绊到凳腿。
陈高抄起蒸笼盖冲过来,手直抖。
“滚蛋!”
“摸你媳妇怎么了?”曹金拍桌跳脚。
同伙全站起来,烟头弹到地上。
“别惹事!”杨秀丽拽丈夫袖子,声音发颤。
陈高胸口起伏,拳头捏得咯咯响。
“报警?”曹金冷笑,一脚踹翻桌子。
他抬起脚,小白鞋锃亮刺眼。
“认得这双鞋不?”
旁边食客哗啦散开,有人碰翻醋瓶也不敢扶。
小白鞋——河北过来的狠角色。
专收劳改犯、逃犯、混混,踩人跟踩蚂蚁似的。
陈高没听过这号人,但看别人脸色,心沉下去。
普通人谁乐意跟混混扯上关系啊。
杨秀丽直摆手:“行了行了,您赶紧撤。”
曹金咧嘴一笑:“我走?你跟我一块走,我才挪地儿!”
“滚蛋!”
陈高抄起擀面杖就往前冲。
曹金唰地亮出**,刀尖直晃眼。
杨秀丽嗓子发紧,腿肚子直打颤。
“求您了……饭钱不要了,真不要了!”
陈高太阳穴突突跳,可那刀子明晃晃的,他硬是没敢动。
曹金狞笑着逼近,伸手就往杨秀丽胳膊上抓。
呼——
一块红砖砸得他脑门开花!
“谁干的?!”
他刚吼完,一辆旧自行车腾空飞来。
曹金狼狈侧身,还没站稳,杨成功已踹中他胸口。
人直接仰面摔出去,杨成功一脚踩上他大腿根。
“呃啊——!”
曹金弓成虾米,满地打滚。
王东方拎着板砖冲上来,嗓门震天:“菩萨庙村的!都给我上!”
赶集的乡亲哗啦围拢,眼神齐刷刷盯死曹金。
杨成功捡起砖头,一步步逼过去。
“动我姐?你配?”
曹金想拔刀,抬头看见四周全是铁青脸,话卡在喉咙里。
“你……”
“去你大爷的!”
砖头又砸下去,手腕咔一声闷响。
“饶命!我认栽!”
他捂着手腕直嚎,小白鞋的名号早被揍没了。
杨秀丽傻站在原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小六子?”
陈高也愣住,攥着擀面杖的手松了劲。
这街溜子小舅子,咋突然这么猛?
“小六子!住手!”
他赶紧扑过去拉人,手刚搭上肩膀,发现杨成功后背全是汗。
杨成功松开手,抬脚又踹曹金屁股上。
“再动我姐一根手指头,我让你躺半年。”
他嗓门炸雷似的响,“都给我记住了!”
“什么小白鞋黑皮鞋,欺负人就揍你。”
他眼睛扫一圈,像刀子刮过人脸。
这可不是吓唬人,是真要立规矩。
四姐和姐夫卖馒头,软柿子捏惯了,不立威不行。
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吧响。
曹金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门牙全飞了。
旁边那人也被王东方按地上捶了几下。
“滚蛋!”杨成功吼。
曹金连滚带爬往外蹭,肋骨硌得生疼,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他嘴歪着,血沫子直冒。
同伴早蹽没影了。
等人都跑光,杨成功才转头看四姐。
“姐?你咋在这儿?不是该蒸馍呢吗?”
他挠挠后脑勺,纳闷。
四姐和姐夫明明在黄土村,离县城近,跑这荒坡赶啥集?
杨秀丽眼眶红通通的,眼泪啪嗒掉。
“娃要上学,多挣点学费。”
她嗓子发颤,“你……咋找来的?”
陈高唉声叹气,手忙脚乱扶椅子。
“这是我弟,杨成功。”她小声说。
“王月她哥,王东方。”杨成功一指。
陈高赶紧掏烟,双手递过去,“大哥好!”
“自家兄弟,别客气。”王东方笑着接。
“从黄土村来?”
“赶大集嘛,哪有集往哪钻。”陈高搓着手。
杨成功皱眉,“下次挨欺负,抄扁担!”
“你太蔫了。”
陈高脸一热,烟盒捏得哗啦响。
杨秀丽扯他袖子,“别凶你姐夫……他没打过架。”
“姐你也上啊!一巴掌扇他脸上!”
“大姐二姐早骂得他们跪地求饶。”
杨秀丽头快埋进胸口,肩膀直抖。
“哎哟……姐,我错了!”杨成功赶紧认怂。
从小到大,四姐就是只兔子,谁都能踩一脚。
他也揪过她辫子,抢过她糖块。
杨家五姐妹,脾气各不相同——
大姐扛锅铲当妈,二姐骂人带火星子,三姐敢跳海捞鱼,四姐缩在面案后不敢抬头,五妹脑子灵光,可惜被他带偏了。
杨成功见四姐眼泪还在掉,心口像被啥硌了一下,赶紧张开胳膊把她搂进怀里。
“滚一边去!”
杨秀丽抹了把脸,鼻尖红红的,又哭又笑地推开他。
陈高和王东方蹲在院门口唠嗑,听说小六子回来了,立马起身拍裤腿上的灰。
“我蒸了肉包,你拎两笼走。”
陈高嘴上嫌弃这小子,可对杨家几个闺女向来大方。他家底最厚,手头也宽裕。
“姐夫真不用,家里冰箱都塞满了。”
搁以前,杨成功早伸手接了。
现在他兜里揣着刚发的奖金,咬着后槽牙心疼四姐过日子抠搜的样子。
“拿着!当姐夫的话是放屁?”
陈高嗓门一拔高,王东方就在旁边噗嗤笑:“他现在连包子皮都懒得瞅一眼。”
“刚花一百块,买了只八哥。”
“啥?”
陈高和杨秀丽齐刷刷扭头,四姐一把攥住弟弟手腕,指甲都陷进肉里。
“你脑子让驴踢了?”
“一百块够买半扇猪!”
杨成功冲大舅哥直摆手,王东方乐得直拍大腿。
“他现在银行里躺着好几万。”
“新凤凰车停院里,彩电摆堂屋,连渔船都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