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功叹口气,跟着扯网绳。
心里直嘀咕:说好打飞龙,转头捞鸟,这大舅哥,真让人捏把汗。
要真被逮住,他第一个蹽——跑路绝不带犹豫。
杨成功缩在草堆里,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王东方后背。
这大舅哥趴得跟壁虎似的,一动不动。
“干啥呢?”他压着嗓子问。
黑咕隆咚的山林里,手电筒都不敢开。
王东方贴着地面蠕动,活像条绿皮蜥蜴。
杨成功后脖颈发凉,心说这人怕不是中邪了?
突然——
“咕咕!咕咕!”
那声音又脆又滑,跟菜市场卖鸽子的老头学的一模一样。
“**!”
杨成功差点蹦起来,手忙脚乱摸裤兜。
没符纸,没朱砂,连瓶娃尿都没带!
舌尖一顶,牙尖都快破皮了。
正要咬下去,王东方头也不回:“蹲好!别瞎动!”
“你喊啥呢?吓死个人!”
“学飞龙叫。”
“……哈?”
杨成功愣住,膝盖还跪在湿泥里。
“飞龙就这动静,跟鸽子打鸣差不多。”
“那它听见能出来?”
“不能。”
“……”
杨成功拳头硬了,指甲掐进掌心。
“但黄鼠狼爱凑热闹。”
“它们闻风就来,专找飞龙老窝。”
“咱鼻子不行,它们行。”
“爸教的。”
“爷传爸的。”
“再往上……算了,祖传手艺!”
杨成功翻个白眼,默默挠了挠被蚊子叮肿的耳垂。
他跟着蹲低,试探着张嘴:“咕——咕?”
声音比耗子打嗝还轻。
山风一吹,蚊子嗡嗡往脖子上扎。
腿上包都冒出来了,痒得想抓出血。
“真不挪地儿?”
话音刚落,草丛沙沙响。
一只黄毛尖脸探出来,小眼睛滴溜转。
杨成功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杨成功立马定住脚,心里直冒小火花,盯着那黄鼠狼鬼鬼祟祟往山沟里蹽。
“快跟上!”
“前面就是飞龙老巢!”
王东方蹿林子跟踩弹簧似的,杨成功喘着粗气追得直咧嘴。
“回头非把大舅哥塞船舱里不可,我倒要看看他晕不晕船!”
王东方耳朵一动,倏地扭头盯他。
杨成功赶紧挠头傻笑:“嘿嘿……”
嘿,他哪知道山里人耳朵天生带雷达,比田埂上长大的灵十倍。
“嘘——小点声!”
“到了!”
王东方抄起**,眯眼瞄住那黄鼠狼。对方也警觉了,猛刹步,还扭头瞪过来。
突然它后腿一蹬,直挺挺立了起来!
杨成功“噗通”蹲下,手死死捂住嘴。
“**?这玩意儿真修出人形了?”
“你瞅我像人还是像仙?”
话音没落,王东方“砰”一枪甩过去。
火光炸开,黄鼠狼炸毛狂奔。
“打偏了?”
杨成功眼珠子都快掉地上——说**就**,太干脆了!
“打啥?吓唬它罢了。”
“黄大仙谁敢动?惹祸上身咋办?”
王东方摆摆手,乡下规矩刻在骨子里:狐黄白柳灰,敬着走,别招惹。
“那你掏枪干啥?”
“飞龙窝,到了。”
他手电一亮,光柱劈开黑雾,直戳灌木丛后。
杨成功揉了揉眼——两只七彩山鸡“唰”地冲天而起!
花尾榛鸡,当地人叫飞龙。浑身鳞片泛虹光,爪子金灿灿,活脱脱小龙爪。
它们盘旋升空,拖出两道彩练,在光柱里翻腾闪亮。
杨成功看呆了:“这哪是野鸡?凤凰下凡了吧!”
东沟村后山的野鸡?连人家一根尾羽都比不上。
王东方跺脚,又举枪。
“轰!”
杨成功心尖一抽:“真拿枪崩飞龙?”
第二枪照样打飞。他直摇头——大舅哥枪法真悬。
“谁要打中?我就图它绕圈飞!”
“绕圈?”
“响动一来,飞龙自动绕窝转圈,应激反应!”
话刚说完,那俩家伙果然不逃,贴着灌木丛盘起来,翅膀交叠,美得晃眼。
王东方抄起回旋镖,胳膊一抡就甩出去了。
啪!
一只飞龙直接砸进草堆里,扑棱两下不动弹了。
他撒腿冲过去,弯腰捡起镖,又甩手扔出去。
啪!
第二只也摔地上了。
他几步窜过去,一手攥住鸡脖子,另一手麻利地扯出绳子,三下五除二捆住爪子。
往身后兜里一塞,鼓鼓囊囊的。
顺手捞起另一只,照样捆好。
“成功,这算你抓的啊。”
“窝里就剩这两只。”
他拧亮手电,光柱往灌木后头一照——鸡窝边还滚着几颗蛋。
“稍等!”
“飞龙蛋,明早煎着吃,比土鸡蛋香十倍。”
他干脆蹲下,用镖尖拨开枝条,伸手就掏。
杨成功捏着飞龙左看右看。
这花尾榛鸡闭着眼,尾巴软塌塌垂着,身上那层亮片似的“鳞甲”,其实是羽毛反的光。
“啧,真俊。”
嘴上夸着,脑子里全是鸡毛掸子、毽子、还有油滋滋的烤肉。
“嘿嘿……”
哈喇子差点淌出来。
谁让这玩意儿太馋人呢。
“怪不得八大菜系没咱东北菜。”
“咱这儿端上桌的,全得打保护标签。”
“满汉全席里蒸熊掌?敢动就得蹲号子。”
“飞龙嘛……偷偷摸摸嚼两口,图个乐呵。”
“等新条例落地,连海里的小黑都碰不得。”
他要是真撞见海豚,估计得当场跪下喊爸爸。
人家打个喷嚏,他就能被铐走。
“成功,蛋来了!”
王东方钻出来,掌心里托着六颗蛋,咧嘴直乐。
“哥,牛啊!”
杨成功真心服气。
论山里这套,王东方是实战派,他是纸上谈兵。
真拉进林子比划,胖子和秦明都得靠边站。
反过来,要下海捕鱼——他半个身子就能把俩人摁水里。
“两只够吃了。”
“收工回家!”
杨成功催他快走。
王东方点头:“不往深山走了,黑灯瞎火的,指不定撞见啥。”
“回去瞅瞅,明早逮几只山雀,赶集换点零花。”
“真能卖?”
“集市上早有人摆摊了,听说连村支书都悄悄搭过伙。”
“放心吧。”
王东方瞅他一眼,心说:打鱼的咋比绣娘还小心?
王东方要是晓得自己这妹夫在海上有多狠,估计下巴都得掉地上。
杨成功手上沾过血,不是吓大的。
他拎着山鸡往捕鸟网那儿晃,半道上听见动静。
不是喊,是哼。
风一吹,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咯咯——”
“谁在唱戏?”
他脚下一顿,扭头瞅王东方。
王东方脸唰白,眼珠子乱转,手心直冒汗。
“哥,你也听见了?山里咋还有唱戏的?”
“你咋出汗了?”
杨成功眯眼盯着他,王东方喉咙发紧,话都打结。
“快走快走!真有大仙要命!”
“啥?”
“别听了!赶紧蹽!”
刚才还撸袖子说要掏鸟窝的王东方,转身就蹽,鞋底都快磨冒烟。
“你先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