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妈嘴上乐呵,耳朵一动就赶紧摆手:“可别瞎讲,惹恼了真神咋办?”
她转身就往香炉里插三炷香,嘴里念叨:“咱家小子运气旺,得谢天谢地。”
“小六子!回来啦?”
杨妈眼尖,一瞅见儿子进门,立马拽他往沙发坐。
“我不看,你们自个儿瞅。”
“少盯那荧幕,眼睛会坏。”
“啥叫坏眼睛?”
她压根不懂近视,杨成功却一把捞起俩闺女,往后拖半米。
“离远点!再凑近,眼珠子要掉出来!”
“还有——作业,今晚必须写完。”
大丫头垮着脸,手指头直戳妹妹:“她咋不用写?”
“她还没背书包呢。”
“爸,我也不想背书包!”
她踢踢拖鞋,脚丫子往沙发缝里一塞:“上学有啥劲?满山跑才痛快!”
“那你爱看电视剧不?”
“爱啊!穿裙子坐格子间,美得很!”
杨成功点头:“人家为啥能坐那儿?靠脑子吃饭。”
“你考满分,爸带你进城,买真洋娃娃。”
“真的?!”
那玩意儿金头发、白纱裙,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谁家姑娘抱过?全村连影子都没见过。
她眼睛亮得吓人,小手直揪衣角:“是供销社玻璃柜里摆的那种?”
“对,塑料壳子,扭腰会响那种。”
“爸,说话算话?”
“吐口唾沫钉颗钉!”
下一秒,书包被她甩肩上,人冲进里屋,“唰”地拉开铅笔盒。
电视?早被忘到灶台后头去了。
二丫头见姐姐疯跑,立马抱住老爸大腿,小脸蹭来蹭去:“爸爸爸爸,我也要金头发!”
我也给你考一百分,行不行?
二丫头立马扑上来,胳膊勒得死紧,跟只树懒似的。
你连校门都没进过呢!
杨成功低头瞅着闺女,哭笑不得,这小家伙咋还撒起泼来了。
我就要洋娃娃!
好爸爸~爸爸最棒啦!
他正犯愁,王月“唰”地伸手攥住闺女手腕,一把拎走。
脏兮兮的手往我裤子上蹭?先去洗手!
整天光知道疯跑!
二丫头缩着脖子,嘴撅得能挂油瓶。
第二天太阳刚露脸,渔港就空了大半。
唯独“希望号”静静停在码头,像只歇脚的海鸟。
老两口早去工地搬砖,杨成功却把船开去了县里造船厂。
船刚靠岸,魏建正带人巡检,抬头看见船头,还以为是来催新船进度。
那艘船连龙骨都没铺呢。
成功别急啊!
魏建顺手摸出烟盒,等前头那艘收工,立马安排老师傅给你干。
杨成功跳下船,顺手拎出一斤干海货。
家里晒的,给厂里师傅们尝尝鲜。
啥?你们家这玩意儿也算特产?
魏建瞪圆了眼,渔民现在真拿这当宝贝送礼?
自己挑的风干的,不信问豹哥!
您是豹哥叔伯辈,喊您一声叔不亏!
魏厂您可别跟我见外啊!
几句话说得魏建咧嘴直乐,肩膀都抖起来了。
对了魏叔,昨儿船被鲨鱼撞了,帮着瞅瞅?
鲨鱼?!
魏建手一抖,烟差点掉地上,旁边工人全停下活儿围过来。
虎鲨,三米多长,撞得船身直晃。
杨成功三言两语说完,魏建直摇头。
打鱼这么**?
放心,马上叫人查!
以后修船随时来!
魏建摆摆手,没收钱——人家送的干货都收了,再收钱不像话。再说,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谢啦魏叔!
现在渔船咋这么多?
魏建拍拍船舷:你上回订船后,七拨人排队来下单!
打鱼是真来钱,可也真玩命。
杨成功一摊手,打鱼这行当,风浪说来就来,鱼价高,命也悬。
人贪钱不要命,鸟贪食忘了飞——老话真没骗人。
有人连台风天都敢开船出海,就为多捞几筐银鳞。
“去年我们村,走了俩。”
“我姐夫那村,今年仨。”
魏建点点头,海上讨生活,哪天不是拿命换钱。
“那边那艘,豹哥的?”
杨成功顺着看过去,车间角落停着几条怪船——船身简陋得像块木板,可马达锃亮得能照见人影。
“嗯。”
魏建懒得废话,转身带路去办公室。
进了屋,杨成功又把渔船的事儿拎出来。
“再订一艘,咋样?”
“啥?还来?”
魏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希望号刚提走,十五米那条也快交货,这人是想组船队?
哪家渔民攒三艘船?怕不是想当海霸?
“年底船价涨不涨?”
“**不离十。”
“成!等新船下水,我再拍板——这次要二十米的。”
“真掏得出钱?少说一万起步啊!”
魏建眯起眼,这小子裤兜里到底揣了多少票子?
“下半年多跑几趟,钱不就来了。”
他没吐露底牌。其实希望号跑两趟,本钱早回来了。新船再跑两趟,二十米的船款也能捂热。
船越多,网越宽,钱就越往怀里钻。
“船王?干就完了。”
“大海迟早得听我号子。”
“咱脑子里,装着全球渔汛地图呢。”
“要是铁皮船能冲进深蓝……”
他闭眼一秒——太平洋暖流、大西洋金枪、印度洋对虾、北冰洋鳕鱼、南极磷虾……全在肚子里晃荡。
未来三十年鱼市怎么涨,他比水产局长还门清。
魏建盯着他,喉结动了动。
修船师傅这时推门进来:“希望号修妥了。裂缝补牢,马达嗡嗡响,船底藤壶刮得比脸还干净。”
杨成功连道谢都带着笑,跳上船就往回赶。
刚踩上码头石阶,黄树浪嗖一下闪到跟前,塑料袋哗啦抖开。
“昨儿卖鱼的钱。”
“咋不送我家去?”
“你媳妇在院门口晒辣椒,我杵那儿算啥?”
“谁又登门了?”
你咋还不知道?上回那个穿红裙子的城里姑娘,又来咱村了。
余姐?
杨成功脑瓜子一激灵,余敏来了?
对头!就她!那眼神跟钩子似的,我躲都来不及。
老黄,少瞎扯。
他心里门儿清,黄树浪这人一见漂亮姑娘就结巴,夜里做梦怕都要喊人家名字。
真事儿!勾魂!
我现在搂着媳妇,满脑子都是她。
滚蛋!起鸡皮疙瘩了。
杨成功嘴上骂着,可一想到余敏那利落劲儿,还真点头。
新中国的姑娘,就是不一样。
他攥着刚领的工钱,三步并作两步往家蹽。
推开门吓一跳——余敏在,小刘也在,连大白都蹲在狗窝里打哈欠。
懒骨头似的,尾巴都不愿摇一下。
小刘!
杨成功冲过去照肩膀捶了一拳。
你把我狗咋了?
成功同志,你手劲儿太猛,它怀上了!
小刘咧嘴笑,话出口才捂嘴,哎哟这词儿不对劲。
大白怀孕了?
杨成功蹲下来盯着狗肚子看,这才几天啊?
大白翻个身,朝他喷了口热气。
等俩月,一窝小狗崽准保抱回来。
谢了谢了!
杨成功伸手去握,小刘脸涨得通红,支吾半天没说出句囫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