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洞口卷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浓重的血腥味，拂过满地狼藉，也拂过小珊瑚单薄的肩膀。小姑娘抱着爷爷的尸体，没有再放声大哭，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无声砸在海明的衣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大吾转过身，从兜里掏出精灵通讯器，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拨通了米可利的号码。通讯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一道温润悦耳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大吾？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不是和林晚去阿罗拉地区旅行了吗？”
“米可利，出事了。”大吾的声音很沉，目光扫过广场上层层叠叠的尸体，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凝重。
“丰缘东北外海的涅瑞亚斯岛，水之民的聚居地，被水舰队屠族了，全族三百多口人，只剩一个三岁的小女孩活了下来。”
通讯那头的笑声瞬间消失，米可利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你说什么？水舰队？水梧桐亲自带队？”
“应该是。”大吾点头，“幸存的孩子说，水舰队是为了靛蓝宝珠和盖欧卡的沉眠地来的，族长扛不住威胁，把情报说出去了，结果水梧桐言而无信，下令全灭了族群。现在靛蓝宝珠的位置已经泄露，水舰队下一步肯定会去送神火山。”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到衣物摩擦的轻响，像是米可利立刻站起了身。
“我知道了。”米可利的语气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把定位发我，我立刻赶过去。我顺便叫上芙蓉，送神火山的事她最清楚。”
“好，我发定位给你，我们现在岛上，先把逝者安葬了。”大吾顿了顿，补充道，“情况比预想的严重，你过来我们再细说。”
“没问题，我们最快速度赶过去。”
通讯挂断，大吾把坐标发了过去，收起通讯器回头看向林晚几人，“米可利和芙蓉马上过来，在他们到之前，先把族人们安葬了吧，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曝尸在这里。”
林晚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沉重，“应该的，水之民世代靠海为生，就把他们葬在朝海的山坡上吧，能天天看见海。”
“我去选地方。”沈屿开口，拍了拍身边的路卡利欧，“路卡利欧，用波导找一处土质松软、背风向阳的地方。”
“路卡。”
路卡利欧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圣山洞口，波导之力扩散开，扫过整座岛屿的山坡。
青禾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泪痕挽起袖子，“那我们分工吧，我和罗丝雷朵、美纳斯帮忙整理遗容，总不能让大家走得太狼狈，大吾你让巨金怪帮忙整理石块做墓碑，林晚你照顾好珊瑚，顺便让快龙帮忙挖墓穴，沈屿你和路卡利欧选好地方就回来搭把手。”
众人都没有异议，立刻行动起来。
林晚蹲下身，指尖轻轻拭去小姑娘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珊瑚，我们让爷爷、爸爸妈妈还有族人们，都睡到面朝大海的山坡上好不好，这样他们每天都能看见海浪，也能一直看着你。”
小珊瑚抬起哭肿的眼睛，视线先落回怀里爷爷冰冷的脸上，又扫过满地沉寂的族人，小嘴巴抿成一道细细的缝，用力点了点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清声音，“嗯，妈妈以前说过，海的孩子，最后都要回到海身边去。”
林晚鼻尖微微发涩，伸手把孩子轻轻揽进怀里，掌心顺着她的后背慢慢拍着，“那我们去送送他们好不好，去捡点好看的贝壳，放在爸爸妈妈身边，陪着他们。”
小珊瑚把脸埋在她肩头蹭了蹭，闷声应了一句，“好。”
小姑娘从海明怀里挣出来，小心翼翼地把爷爷的手放好，又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她做得很认真，小脸上满是和年龄不符的郑重，看得旁边的青禾又红了眼眶。
路卡利欧很快就回来了，冲着沈屿叫了两声，示意选好了地方，就在圣山南侧的向阳坡，土质松软，站在坡上能俯瞰整片外海，视野很好。
安葬的工作随即展开。
快龙扇动着翅膀降落在山坡上，粗大的尾巴轻轻扫动，配合着龙爪挖掘泥土。它动作很小心，生怕弄出太大的动静惊扰了逝者，每一抔土都挖得规整又平稳。
巨金怪则用超能力搬运着平整的岩石块，切割成大小合适的墓碑，整齐地码在一旁。
青禾带着美纳斯和罗丝雷朵，耐心地整理着每一位族人的遗容。她们用干净的布擦去逝者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整理好凌乱的衣物，就连倒下的宝可梦，也都一一摆正身体，盖上海边的干净海藻。
林晚带着小珊瑚沿着沙滩捡贝壳，小姑娘低着头，认真地挑选着最漂亮的虎斑贝、白扇贝，每捡一个就擦干净放进兜里。她要给爸爸妈妈、爷爷，还有认识的叔叔阿姨，每个人都放一个贝壳。
“阿姨，你看这个。”小珊瑚蹲在沙地上，举着一枚泛着粉珠光的贝壳递过来，指尖还沾着细沙，声音小小的，“妈妈最喜欢粉色的贝壳了，以前她总捡来串成项链，挂在我脖子上。”
“嗯，你妈妈见了，一定会很喜欢的。”林晚轻声应着，陪着她慢慢走。
沈屿和路卡利欧负责搬运遗体，就连一向跳脱的喷火龙，都安安静静地落在坡边，用翅膀挡住海边刮来的冷风。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清晨到正午，又从正午到夕阳西斜。四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没人多说一句话，只有海风的呼啸和宝可梦们偶尔的低鸣。
三百多具遗体，一一整理、搬运、下葬、立碑，是个体力活，更是个熬心的活。青禾的眼睛早就哭肿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沈屿的额角满是汗水，衬衫都湿透了，也没歇一下，大吾的西装上沾了不少尘土，却丝毫不在意，亲自帮着摆放墓碑。
林晚中途让谢米释放了几次青草场地，淡绿色的光芒覆盖过整片山坡，让原本荒芜的坡地长出了细密的青草，至少让这些长眠的水之民，身下能柔软些。
最后一抔土盖上的时候，夕阳刚好落到海平面上，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大海，也落在一排排整齐的墓碑上。最前排的四座墓碑最大，分别是大长老海岳、二长老海刚、三长老海静，还有族长海明，旁边紧挨着的，是海宁和海琳的墓碑，再往后，是其他剩余的族人和他们的宝可梦。
小珊瑚捧着贝壳，一个一个放在墓碑前，放到海琳的墓碑前时，她蹲了好久，把那枚粉色的贝壳摆得端端正正，又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石碑，小声说：“妈妈，珊瑚会听话的，你和爸爸在天上，要好好的。”
风吹过山坡，卷起细小的沙粒，像是有人在轻轻回应。
众人站在坡前，对着整片墓群深深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两声清亮的鸟鸣。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两只宝可梦正朝着岛屿的方向飞来。前面那只浑身雪白，翼展宽大，正是首席天鹅，背上坐着一个身着蓝白相间华丽服饰的男人，长发用银饰束在脑后，身姿挺拔，哪怕乘风而行也透着优雅从容的气度，正是丰缘联盟冠军米可利。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只圆滚滚的随风球，紫粉色的气球身子飘在半空，上面坐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穿着深紫色的短款外套，露出一截腰腹，整个人透着鲜活的劲儿。她扒着随风球的边缘往下看，老远就挥起了手，正是幽灵系天王芙蓉。
两只宝可梦缓缓降落在山坡下的空地上，米可利率先从首席天鹅背上跳下来，动作流畅又好看。他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领，快步走上山坡，目光扫过成片的墓碑，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下沉重。
“情况比我想的还糟。”米可利走到大吾身边，声音放得很低，“三百多口人，就剩一个孩子？”
大吾点头，“水舰队下手太狠了，连老人孩子都没放过，要不是这只鲶鱼王拼死带着孩子逃出来，恐怕真就灭得干干净净，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芙蓉也跑了过来，她平时性子跳脱，此刻看着漫山的墓碑，也抿紧了嘴，脸上没了笑意。她对着墓群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神色郑重，“水之民的前辈们，安息吧，这笔账，我们联盟记下了。”
祭拜完，几人走到山坡旁的一块平整岩石边，围坐下来商议正事。
米可利的目光落在林晚和青禾身上，温和地点了点头，“林晚，青禾，沈屿，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面。”
“米可利先生。”林晚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米可利很快转回正题，“大吾电话里说得急，具体怎么回事，你们再跟我细说一遍，尤其是关于靛蓝宝珠和盖欧卡的部分，还有水舰队的兵力部署。”
林晚接过话头，从海上遇到滴蛛霸追杀小珊瑚说起，讲到登岛后的所见所闻，再到海明临终前的遗言，一五一十地说了清楚。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把每个细节都讲得很明白，包括滴蛛霸是江川的宝可梦，水梧桐亲自带队，还有屠族的时间线。
米可利听得很认真，眉头越皱越紧。等林晚说完，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江川这个人我知道，是水舰队的核心天王之一，行事狠辣，手上沾了不少血。”
“水舰队这次是有备而来。”大吾接话，“能精准找到涅瑞亚斯岛，还知道水之民守着盖欧卡的秘密，说明他们早就盯上这里了。”
芙蓉一直没说话，听到靛蓝宝珠的时候，手指就攥紧了。等众人聊到送神火山，她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说到送神火山，你们可能不知道，山上守着宝珠祠堂的那对老夫妇，其实是我爷爷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