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8年6月，京城。人联议会的议长选举进入了最后一轮。候选人的名单从最初的十几人缩减到了两人，一个来自龙国，一个来自其他地区。林小镜没有投票权，也没有参与任何竞选活动。她的位置在中央科学院，不在议会。方处长把两位候选人的资料放在她桌上，她看了几页，合上了。不是不感兴趣，是她知道自己的意见会影响选举结果。她不想影响，不该她管的事她不开口。
选举在那几天后进行。投票持续了一整天，各国的代表在议会大厦的会议厅里按下表决器。最终结果出来的时候，方处长打电话告诉了林小镜。当选的不是龙国的那位，是另一位。林小镜说“知道了”。方处长问“你不意外”。林小镜说“不意外”。数据已经告诉了她概率，不是龙国的候选人概率略高，高就是高。算过就不会意外。议长的名字她之前就记住了，履历也看过。不是熟人，但也不是陌生人。谁当议长不重要，重要的是议长能不能把事做好。
议长当选后的第一件事是组建议会的内设机构。预算委员会、贸易委员会、产业委员会、粮食委员会、住房委员会、医疗委员会、教育委员会。每一个委员会都需要主任，每一个主任都需要议会批准。林小镜没有参与人选推荐，科学院的人不去议会任职，议会的人不来科学院搞科研。这是三元架构的原则，她不破例。
方处长有一次问她“你对新议长有什么建议”。林小镜说“没有”。不是没建议，是不该她说。议长是议会选的，议会对人民负责，不对科学院负责。她提建议就是越界，越界就是破坏架构，架构坏了就会乱。不乱比什么都重要。议长上任后的第一项工作是审议信用点全面推广的执行情况。经济专家们提交了报告，结论是“运行平稳，符合预期”。议长在全体会议上宣读了报告的结论，代表们没有提出异议。信用点的价值是透明的，一信用点就是一度电，不需要解释。解释多了反而乱，乱不如稳。
人联议会的第一次预算审议在信用点报告之后进行。预算规模很庞大，涵盖了粮食储备、住房保障、医疗推广、教育扩容等各个领域。林小镜没有看预算的细目，不是她的领域，她看了也看不懂。她能看懂的是预算中与科学院相关的部分——科研经费的拨付额度、拨付方式、拨付时间。她在那一页签了字，写了一句“按协议执行”。科学院和议会之间有协议，协议是她审的，审过就不会错。
粮食储备计划在议会的推动下进入了实施阶段。第一批储备粮仓库在各地开始建设，议长亲自去现场视察。新闻画面里，议长戴着安全帽，站在工地边上，旁边是当地的地方官。记者问议长“储备粮够不够吃”。议长说“够”。不是盲目乐观，是算过了。各地粮食产量数据汇总到议会，储备量是林小镜的团队帮着算的。算过就是够，不够会补，补不上再说。
住房保障计划在几个地区先行试点，新型建材从科学院的仓库运到试点地区，建造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议会在审议进度报告时，有代表问“建材的质量有没有保障”。议长说“有”。材料是科学院提供的，科学院的标准就是林小镜定的标准。她定的标准在航天器上用过，在深空探测器上用过，在纳米采矿机器人上用过。民用住房的标准比航天低，完全够用。议长在回答代表提问时，没有提到林小镜的名字，不是故意不提，是不需要提。标准在那里，谁定的不重要。
医疗委员会在审议基因药剂推广计划时，有代表提出“基因药剂的安全性是否经过充分验证”。议长调用了科学院的评估报告，报告上签着林小镜的名字。林小镜在报告里写的是“长期安全性数据充分，可大规模推广”。议长宣读了这句话，代表们没有继续追问。不是相信议长，是相信林小镜。她的名字就是担保，担保不需要解释。
教育委员会的在线课程平台已经上线。林小镜的课程被翻译成了很多种语言，下载量很高。议会在审议教育预算时决定追加一笔信用点用于平台的扩容和优化。林小镜看了扩容方案，在技术可行性那一栏写了“可行”。不是“可能”，是“可行”。算过了，服务器够，带宽够，电力够。不够她会说不够，够了就是够了。
人联议会的运行比所有人预想的都顺利。分歧存在，争吵也有，但都在框架内解决。议长不偏袒任何一方，代表们不越界干涉其他委员会的工作。各司其职，互不干扰。方处长有一次站在林小镜的桌边说“议会比我想象的稳”。林小镜说“是因为架构稳”。三个支柱互相支撑，缺一个就会倒。现在三个都在，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不倒就不会乱，不乱就能往前走。
议长的任期是固定的，到期可以连任一次。第一届议长的任期才开始不久，连任的事还很远。林小镜没有想过这件事，不想那么远的事。她想的是明天的事、下周的事、下个月的事。纳米采矿的机器人、金星的大气抽取装置、木星的耐氢材料，这些事够她忙很久。忙完这些还有更远的事，更远的事做完还有更更远的事。她不会停，也不会回头看。路在前面，不在后面。
方处长有一次说“议会选出来的议长不是你这边的人”。林小镜说“议长不是谁的人，议长是议会的人”。她不会把议会当成自己的下属，也不会把自己当成议会的上级。三元架构里没有上下级，只有分工不同。分工不同就不要互相干预，干预了就会乱，乱了就什么都做不成。做成事比争高低重要得多，她选择做成事。
议长的第一次施政报告在议会大厦的全体会议上发表。报告很长，林小镜没有听。方处长把报告的文字稿放在她桌上，她看了摘要。经济平稳、粮食够吃、住房在盖、医疗在推、教育在扩。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平稳就是好，好就是没问题，没问题就是不需要她出手。她不出手就是最好的结果。她签了字，把报告放在一边。
议会的事她不会主动过问，但议会问到她了，她会回答。回答干脆利落，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不模糊不含糊，不浪费时间。她批预算快，做决定也快。快是因为算得快，算过了就不用再想。议会的代表们渐渐习惯了她的风格，不找她闲聊，不找她套近乎，不找她走后门。找她没用，她只看数据。数据对就行，数据不对就不行。谁都一样。
人联议会的总部大楼和中央科学院在同一条街上，相隔不远。林小镜偶尔会从那栋大楼前面路过，但不进去。不是不想进，是不需要进。议会的事议会在里面处理，科学院的事科学院在自己楼里处理。两栋楼之间没有围墙，但各有各的门。她进她的门，议长进议长的门。门不一样，路也不一样。路不一样但方向一样，都是往前走。各有各的方式，各有各的速度，走得动就行。走不动就换条路，路总有一条是通的。通了就能到，到了就是终点。她一直在走，也在往前看。路很长，但她不急。她走路不看路，看路的人会摔，她不看路。她看的是方向。方向对就行了，路自己会延伸。她不会因为路不平就停下，也不会因为路远就回头。她不是不累，是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走不动了，她不会让自己停。她还能走，走多久算多久。走到终点为止，终点还远。远不怕，远就远。她不怕远，她只怕没方向。方向她现在有了，不会丢。丢了就找不到了，她不会丢，一直记得。
方处长后来把议长第一季度的总结报告放在她桌上，厚厚一本。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总体评价是“良好”，签了字。不是“同意”，是“已阅”。议会的事她只阅不评。评了就是越界。她不会越界。
郑技术员有一次问林小镜“你就不怕议会搞砸了”。林小镜说“不怕”。议长是大家选的，团队是专业的，方案是审过的。搞砸的概率很低，就算搞砸了还有监察院。三元架构不是她拍脑袋想出来的，是算出来的。三个支点互相制衡，最稳定，算过就不会错。林小镜不会回头看已经走过的路。路在前面，不在后面。她一直往前走。
她不会因为信任一个人就把事交给他，她是因为算过了认为他能做好才交给他。交了就不管，管了就不放。她是放了就不管的那种，没时间管已经交出去的事。她有很多事要做，水星采矿、金星抽气、木星材料、深空飞船，每一件都要盯着。盯到做完为止，做完了还有下一件。事不会完，她的时间不会够。够了就不会急，不急就能把事做对。做对了就能活。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做。做就是了。做完一件再做下一件，做到做不动为止。她还能做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