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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3年11月,北京,龙国科学院。

推进器项目交付后的第三周,林小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项目申请书。不是别人写的,是她自己写的。标题写着“基因药剂在衰老干预中的应用研究”。她看了又看,改了又改。从航天到生物,跨度很大。但她不是第一次跨,在国防科大的时候就跨过。酶电极、定向进化、基因药剂递送系统,她都做过。那些工作被推进器项目打断了,现在该捡起来了。

她去找周明远。周明远正在办公室看论文,看到她进来,摘下眼镜。“推进器项目刚完,你不休息?”林小镜说“不休息”。周明远看着她手里的文件。“又有什么新想法?”她把项目申请书递过去。

周明远接过去,翻了翻,沉默了一会儿。“基因药剂?你做航天的,怎么做起生物了?”林小镜说“因为基因药剂可以解决衰老问题”。周明远看着她,没说话。她继续说:“推进器解决的是‘飞多远’的问题。基因药剂解决的是‘活多久’的问题。飞得远,活不久,到了也回不来。”周明远靠在椅背上。“你打算怎么做?”林小镜说“从端粒开始”。

端粒是染色体末端的保护结构。细胞每分裂一次,端粒就短一截。短到一定程度,细胞就不再分裂,人就老了。如果能延长端粒,就能延缓衰老。这不是新理论,几十年前就知道了。问题是没人做出来——延长端粒的同时会激活癌细胞。癌细胞也能延长端粒,而且长得更快。林小镜的方案是用基因药剂定向递送端粒酶基因,只在特定细胞中表达,不在癌细胞中表达。递送系统她在国防科大就做过,介孔二氧化硅纳米粒,表面修饰靶向分子。现在需要换一个靶向分子,从电极表面换成衰老细胞表面。

周明远听完,沉默了很久。“你需要多长时间?”林小镜说“三年”。周明远说“经费呢”。林小镜说“五千万”。周明远没再问,在项目申请书上签了字。

项目立项的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生物物理所的李明薇就来找她了。就是那个三年前在她办公室说“你的酶电极很有意思”的女人。李明薇推门进来,直接说“听说你要做基因药剂”。林小镜说“是”。李明薇坐下来。“我做了一辈子衰老研究,没敢碰端粒。你一转行就要做,胆子太大了。”林小镜看着她。“你不敢做,我敢。”李明薇沉默了一会儿。“我加入你的项目。”

王院士也来了。就是材料所那位,做过同轴冷却电极。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林小镜,你的基因药剂需要纳米载体。我的团队可以做。”林小镜说“好”。赵雅芝从国防科大打电话来。“林小镜,听说你在做基因药剂?我帮你联系了几个生物公司的资源。”林小镜说“谢谢”。刘远也打电话来。“你又要跨?”林小镜说“跨”。刘远沉默了一会儿。“注意身体。”林小镜说“好”。

2033年12月,团队组建完成。李明薇负责衰老生物学,王院士负责纳米载体,赵雅芝负责基因编辑,林小镜负责系统集成。四个方向,四个人,一个目标。

林小镜站在白板前,把方案讲了一遍。靶点选择、载体设计、基因编辑、递送系统、动物实验、安全性评价。每一步都有理论依据,每一步都有可行性分析。讲完之后,她看着台下的人。“有没有问题?”李明薇举手。“你的靶向分子,特异性够吗?衰老细胞和正常细胞的差异,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林小镜翻到ppt第十五页。“我选的是衰老细胞表面特异性表达的受体,正常细胞没有。特异性是够的。”李明薇看了数据,没再问。王院士举手。“你的纳米载体,载药量多少?”“百分之三十。”“不够。至少百分之五十。”林小镜想了想。“改配方。用介孔二氧化硅,孔径从10纳米扩大到20纳米。载药量可以到百分之六十。”王院士点了点头。赵雅芝举手。“你的端粒酶基因,长度超过递送系统的容量。装不进去。”林小镜说“分两段递送。一段在细胞核表达,一段在线粒体表达。两段拼接成完整蛋白。”赵雅芝想了想。“没做过。”“现在做。”

会散了。林小镜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白板上写的字。端粒、纳米载体、基因编辑、递送系统、动物实验、安全性评价。每个词背后都是一个难题。她不怕难题。她只怕难题不来。难题来了,解决了,就往前走一步。没完没了。但她喜欢。因为她能看到前方。前方是更长的寿命、更远的飞行、更深的宇宙。她想去那里。不是为自己,是为所有人。所有人都不怕老,不怕死,不怕远。她做不到所有人,但她可以让更多人走得更远。这就是她做基因药剂的原因。不是为钱,不是为名,是为“能”。她能做,所以她做。她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回荡着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她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的按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门关上了,数字从5跳到1。叮的一声,门开了。她走出大楼,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站在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枝干。推进器做到了,基因药剂也要做到。不是“争取”,是“必须”。她从不争取,只做。做得到,做不到,做了才知道。她低下头,踩着满地厚厚的落叶走回办公室。落叶的声音很脆,咔嚓咔嚓的,一声接一声。她喜欢这个声音,因为这不是她自己的脚步声,是叶子在替她响。她不用响,她只需要走。一步一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