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眉峰一压:“静默陈情?”
江才压低嗓音:“陛下明鉴——这哪是陈情,分明是示威。他们借‘静默’之名,行逼宫之实,是要用无声的阵势,逼您收回新政。”
朱雄英沉默片刻,眸光骤冷:“禁军已列阵西门。传令下去——若有人越界一步,即以聚众扰政论处,当场锁拿。”
江才领命转身。
......
不知多久。
朱雄英起身踱至窗边,远眺皇城飞檐下翻涌的云影。
肩头似有千钧重,可脊梁却挺得笔直。
“陛下,江山社稷,系于您一身。”
江才立于身侧,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你说得对。”朱雄英轻声道,像是说给江才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这一回,不留余地。”
他当即颁下密旨,成立“肃政专案组”,由他自己坐镇主审,邓翼、孙传英、元仪三人入组协理。
目标只有一个:揪出所有伸手捞钱、暗中拆台的官吏,一个不漏,一个不饶。
专案组连夜运转,查账、访民、调档、密录,每一条线索都追到根上,每一桩供词都验得透亮。
朱雄英亲自坐镇刑部偏堂,逐份翻阅卷宗,逐条比对口供,连墨迹浓淡、落款时辰都不放过。
案子难啃,耗时漫长,可他一日未歇。
他比谁都明白:不剜掉这些腐肉,新政就永远长不出新骨。
......
紫宸殿内,朱雄英召来一批素来敢言、实干的老臣,闭门议事。
“从今日起,朕要动真格的——彻查到底,严惩不贷!”
满殿肃然,群臣颔首。
吕昌盛侧目扫过垂手静立的孙传英,忍不住开口:“陛下,下一步,该从何处下手?”
朱雄英抬眼,眸中寒光一闪,语调沉稳:“朕已决意,肃政专案组需以雷霆之势重拳出击,由你们亲赴各衙,盯死那些嘴上喊忠、背地捣鬼的‘两面人’。”
“没有真凭实据,谁也不许开口定罪;但凡证据确凿,一个时辰内,锁链就套上手腕。”
元仪出列,拱手朗声道:“陛下,臣愿为首任组长。”
朱雄英颔首一笑:“好!此事非你莫属。”
“江才、赵辞海、刘清风,皆为副使,听你调度。”
众人齐声应诺,殿中一股凛然之气悄然升腾。
朱雄英环视群臣,声如金石:“朝堂之上,贪者必诛,廉者必彰!”
“朽木须砍,良材必扶。此番整饬,不止为清污,更为立威——立大明法度之威,立新政不可撼动之威!”
众臣热血沸腾,齐刷刷跪倒,山呼震殿:
“陛下圣断!臣等愿效死力,涤荡奸邪,再造大明!”
礼毕,殿内鸦雀无声。
朱雄英目光缓缓移向刘清风,示意他上前。
刘清风缓步而出,神色平静,却不见半分热络。
“刘卿,对此事,你有何见解?”
刘清风抬眸,目光清冽如寒潭:“陛下恕罪——臣不能入组。”
“御史台执监察之权,独立于百司之外。臣若入组,便是既当裁判,又充猎手,坏了祖制,也失了公信。”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一分:“但若将来查出,御史台内有谁伸手敛财、包庇同党……臣请陛下第一个锁拿臣,押赴刑部受审。”
满殿一时寂然。
江才眉头拧紧:“刘清风,你可知这是陛下钦点的肃政大事?缺了你,岂非折损臂膀?”
刘清风拱手不动,语气不卑不亢:“江大人,臂膀可借力,风骨不可折。臣不站队,只守律。”
刘清风语气不改,朱雄英唇角微扬,眸光一沉:“刘清风,你倒真有几分成算。”
......
“大明必胜!”
这声多年以前的呐喊如今回忆起来依旧如铁石相击,铿锵震耳。
那时的朱雄英端坐于蟠龙金座之上,目光自高处倾泻而下,掠过满殿文武。他看见每一张脸上都烧着火——那是被激怒的赤诚,是被践踏的尊严,是压不住的杀意。
胸中一时翻涌,竟有些滚烫。
“白莲教早已烂透了根,盘踞多年,蛀空社稷,早就是我大明喉中之刺、心上之疽!”
“如今竟窜入毛国,还堂而皇之地得了毛国皇帝的庇护与粮饷!”
“这不是挑衅——这是宣战!”朱雄英嗓音低得像闷雷滚过殿梁,字字砸在青砖上。
群臣面色骤紧,眉峰拧成一线,指节捏得发白。
一位老臣跨前半步,声音发紧:“陛下,白莲教向来以蛊惑民心、煽动暴乱为生,暗桩遍布南北,专等山河动荡。”
“眼下他们缩进毛国腹地,在皇帝眼皮底下练兵蓄势,招揽亡命,囤积火药!”
“再不动手,便是养虎成患!”
朱雄英霍然起身,袍袖一振:“朕,亲征!”
刘清风眉心微蹙,语调却稳如磐石:“陛下,毛国山隘叠嶂,密林如网;其皇帝对白莲教非但不剿,反以亲军供其操演——此非寻常流寇,乃借刀之狼。”
“欲破此局,须谋定而后动,步步为营。”
朱雄英颔首:“你所言极是。斥候已分三路潜入毛国,三日内必报敌营虚实;边关各隘口即刻增戍,弓弩手轮值昼夜不歇。”
“对毛国,宁缓勿躁,宁细勿莽。”
“陛下圣明!”
“大明必胜!”
喝声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朱雄英立于丹陛之上,目光如刃,扫过每一张面孔:“毛国,就是那祸源之巢。”
“从今日起,举国之力尽赴此役——不留余地,不存侥幸,务必连根拔起!”
霎时间,朝堂之上鼓声未响,人声已沸。群臣热血奔涌,当场拟令、调兵、拟檄,笔锋如刀,墨迹未干便有人快马出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