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允儿依言缓缓将车停在更远处一个生锈的大型广告牌后面,熄火,锁好车门。她透过车窗,紧张地观察着。
只见苏阿姨付了车费,下了出租车,依旧紧紧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在空旷的路边显得格外孤立无援。出租车掉头离开,卷起一阵尘土。苏阿姨焦急地四处张望,不时拿出老年手机看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肖允儿盯着微信上俞警官的光点,还在移动,但似乎遇到了某个路口,速度慢了下来。而远处,一个穿着不合身、略显褶皱的“警用”夏季短袖制服,但没有肩章和警号,颜色也不对的中年男人,从不远处一个废弃厂房的拐角走了出来,径直走向苏阿姨。他戴着墨镜,神色“严肃”。
骗子出现了!
肖允儿的心猛地揪紧。她看到苏阿姨如同看到救命稻草,连忙迎了上去。
“张……张警官!您可来了!”苏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如释重负,隔着一段距离,顺着风隐约飘来。
“钱带来了吗?”那个“张警官”声音刻意压低,但语调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完全没有警察询问时的规范用语。
“带来了,带来了!”苏阿姨忙不迭地打开挎包,露出里面几捆百元钞票,“一共四万!这两万是您说的保释金,这两万是……是销案底的钱。张警官,您一定帮帮忙,我孙子还小,不能留案底啊!”她颤抖着手就要把钱递过去。
“张警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伸手就要接。
不能让他拿到钱!肖允儿脑子里嗡的一声。俞警官说九分钟,可骗子拿到钱可能只需要三秒钟!一旦现金易手,骗子窜入旁边复杂的废弃厂区,追回的难度将极大增加。苏阿姨这四万块钱恐怕就没了。
微信上,俞警官发来消息:“已看到你们所在点,我们正在全速接近,约五分钟!保持隐蔽!”
五分钟!来不及了!
眼看着那双粗糙的手就要碰到苏阿姨递过来的钞票,一股热血猛地冲上肖允儿的头顶。恐惧、担忧、对骗子的愤怒、以及那股保护弱势者的本能,压倒了对自身危险的考量。她想起自己作为医学生宣誓过的某种责任,想起苏阿姨在养老院做手工时慈祥的笑容,也想起了康健……如果他在这里,大概也会这么做吧?
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解锁车门,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苏阿姨!等一下!”肖允儿一边高喊,一边朝着两人快步跑去。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郊外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尖利。
苏阿姨和那个“张警官”都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苏阿姨看到是肖允儿,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变成了惊恐和不知所措的惨白,手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但又不敢完全收回。那个“张警官”则迅速收回手,墨镜后的眼睛凌厉地扫向肖允儿,上下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女孩,身体微微侧转,呈现出一种戒备和审视的姿态,但嘴角却绷紧了,显然被打断让他极度不悦。
“肖……肖同学?你……你怎么在这里?”苏阿姨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神慌乱地在肖允儿和“张警官”之间游移,下意识地想用身体挡住挎包。
肖允儿已经跑到了近前,微微喘着气,强迫自己镇定,目光先看向苏阿姨,尽量用平稳但清晰的语气说:“苏阿姨,真巧,我正好路过这边办点事。您这是……在干嘛呢?”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那个“张警官”,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审视,“这位是……?”
“张警官”冷哼一声,挺了挺那不合身的“警服”,试图营造威严,声音刻意粗哑:“警察办案!无关人员不要靠近干扰!你是她什么人?”他的语气带着恐吓。
肖允儿的心跳如擂鼓,手心里全是汗,但她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对方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恰当的、年轻人面对权威时的不安但坚持:“警察?您好。我是苏阿姨所在养老院的志愿者。看到苏阿姨在这里,有点担心,过来问问。”她转头又对苏阿姨说,语气加重,意有所指:“苏阿姨,您不是说要参加老邻居的葬礼吗?怎么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了?还拿着这么多钱?这位警官……是在处理您孙子的事吗?您之前不是说孙子只是待业在家吗?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这一连串的问题,既是在拖延时间,也是在向苏阿姨暗示疑点,同时试图扰乱骗子的节奏。
苏阿姨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我……我……”
“张警官”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看起来不好糊弄的年轻人,而且似乎对苏阿姨家的情况有所了解。他立刻打断,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和不耐烦,试图用气势压人:“不该问的别问!这是刑事案件,需要保密!你马上离开!否则按妨碍公务处理!”他上前半步,做出驱赶的姿态。
肖允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廉价制服面料的化学气味。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他那没有肩章警号的“警服”,以及脚上那双沾满灰尘的普通皮鞋,心里的判断更加确信。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直接揭穿,那可能激怒对方,导致不可预测的危险。
她放缓了语气,显得像是在努力理解配合,但依然站着没动:“警官,您别生气。我不是要妨碍公务,只是苏阿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我是志愿者,有责任关心她的安全。您看这地方这么偏,她一个人拿这么多钱,我实在不放心。要不……我陪着她?或者,您看能不能让我看一下您的警官证?我也好放心离开,回去跟养老院李院长也有个交代,不然院长问起来,我没法说啊。”
她搬出了养老院和院长,增加自己“多管闲事”的合理性,同时索要警官证——这是最直接也最让骗子头疼的要求。
“张警官”的眼神在墨镜后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肖允儿会如此难缠。他语气一滞,随即更加暴躁:“你哪来那么多问题!警官证是你能随便看的吗?让你走你就走!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他的手似乎向腰间摸了摸,虽然那里空空如也,威胁意味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