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神矛的速度太快,快到连时间都在它周围产生了黏稠的错觉。
矛尖所过之处,虚空被拉扯出一道巨大的黑色断层。那断层里什么都没有,连星光落进去都逃不出来。
太玄后山的泥土、碎石,甚至是被磨平的半截山体,都在被这道漆黑的断层疯狂吞噬。
药玄半跪在地上,太极磨盘已经彻底碎裂。他看着那杆几乎要捅破天的长矛,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玩意儿若是真砸在藏经阁上,就算苏尘的肉身硬抗得住,那座木头楼子绝对保不住。楼子塌了,摇椅砸了,锅里的红烧肉也得沾上灰。
那位大爷要是发起床气,在场所有人估计都得给这九幽城主陪葬。
距离太玄山数万里之外的中州。
天星仙城的城墙上,半步仙王韩观海正背着手,抬头看着东荒方向的天象。
他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水镜,镜面上倒映着那杆横亘天际的因果神矛。
“九幽的底牌,三生石凝聚的因果律杀招。”韩观海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眉头压得很低,“这等手段,就算是真正的仙王下界,硬抗一击也得掉层皮。”
旁边站着的是天枢圣子顾长歌。
他依然是一袭白衣,手里捏着折扇,只不过现在他对外宣称是天星仙城的祭卫统领。
顾长歌盯着水镜,扇骨在掌心敲得很快。
他在心里疯狂推演:太玄那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物,之前一扫帚灭了百万联军,战力绝对是降维打击级别的。但九幽城主这一击,打的是因果。那老怪物如果真在下一盘瞒天过海的大棋,现在出手,会不会暴露他在上界的真身位置?
“统领怎么看?”韩观海斜眼看他。
顾长歌唰地收起折扇,语气很笃定:“太玄这次怕是要断代了。那灰衣人若是不出,藏经阁必毁。他若是出,迎击因果神矛必受牵连。不管怎么选,太玄的底蕴今日都得见底。”
韩观海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太玄被抹平后,自己派人去东荒能抢到几条剩下的极品灵脉。
不只是他们。
那些通过各种秘法在暗中观望的各大宗门残存老祖,此刻都在心里默默叹息。太玄帝宗好不容易靠着一个神秘人续了口气,终究还是要倒在这等大帝级的降维打击之下。
谁会为了一个没落的宗门,去硬接三生石的因果反噬?
太玄山门前。
因果神矛的矛尖距离藏经阁的大门,只剩不到三十丈。
毁灭的风暴已经把门槛上的木屑刮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藏经阁要在下一秒化为虚无的时候。
“吱呀——”
一声极为普通,甚至因为年久失修而显得有些刺耳的开门声,从风暴中心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盖过了神矛撕裂虚空的轰鸣。
藏经阁那扇缺了一个角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苏尘光着脚,踩在门槛上。
他身上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灰布杂役服,领口还有点歪。左手挠了半边乱糟糟的头发,右手拖着一把随处可见的破竹枝扫帚。
他刚被外面那阵鬼哭狼嚎吵醒,本以为楚灵儿拿锅出去砸几下就能安静,结果这动静越来越大,连他放在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掉在地上摔碎了。
苏尘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满脸写着不耐烦。
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根正朝自己脑门扎过来的百丈灰色长矛。
又看了看天上那个踩在虚空里、摆着一副臭脸的枉死城主。
苏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帮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大半夜的不睡觉,非得跑到别人家院子里玩泥巴扔石头?那个拿个破石盘的家伙,脸涂得比楚灵儿揉的面团还白,装什么大尾巴狼。
城主看到苏尘走出来的那一刻,灰色的旋涡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凝重。
他手里的三生石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没有魂名,没有前缘。
这个穿着杂役衣服的年轻人,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完全不存在于诸天万界的因果链条中。
“你就是那个无命之人?”城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苏尘没搭理他。
他看了看手里那把破竹枝扫帚,竹叶都快掉光了。
“地刚扫完,又弄得满院子灰。”苏尘嘟囔了一句。
三十丈的距离,对于因果神矛来说,连眨眼的时间都不需要。长矛的尖端已经触碰到了藏经阁屋檐挂着的风铃。
苏尘动了。
他没有掐什么惊天动地的剑诀,也没有爆发什么大帝级的威压。
他只是很随意地提起右手。
就像平时打扫墙角的蜘蛛网一样,拿着那把破竹枝扫帚,对着迎面撞来的百丈神矛,轻轻往旁边一拨。
竹枝扫过了神矛的锋刃。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也没有能量互相倾轧的光芒。
那杆号称能斩灭大帝因果、撕裂诸天的神矛,在触碰到破旧竹枝的刹那。
就像是烈日下的一块薄雪。
无声无息,毫无征兆地......融化了。
从矛尖开始,一路往上,百丈长的矛身在半次呼吸的时间里,直接溃散成了一缕缕灰色的烟尘,然后被夜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连带着神矛后方那道撕裂虚空的漆黑断层,也被竹枝带起的微风直接抚平,就像一块破布被人用针线瞬间缝合。
整个世界在这一秒,安静得可怕。
莫天机还保持着跪地叩首的姿势,脖子梗在那里,张大的嘴巴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药玄揉了揉眼睛,手背上的冰渣直接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他都没觉得疼。他知道苏尘很强,但他没想到能离谱到这种地步。
那可是三生石凝聚的因果律武器!就这么像扫垃圾一样给扫没了?
中州天星仙城。
水镜前的顾长歌扇子直接掉在了脚面上。他死死盯着画面里那个打着哈欠的灰衣青年,脑子里用来推演的几百条逻辑链在同一时间全部崩断。
“这不可能......”韩观海把玉扳指捏成了粉末,“绝对的规则压制?这得是高出多少个维度的力量?”
太玄山门上空。
神矛被抹除的瞬间。
枉死城主手里的三生石本体,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哀鸣。
“咔嚓。”
一条手指粗细的裂纹,从石盘的边缘直接贯穿到了中心的指针上。
反震之力顺着石盘涌入城主的手臂。
城主那双灰色的旋涡眼眸瞬间暴凸,眼角的皮肤直接撕裂,流出黑色的阴血。
他整个人像被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砸在胸口。
一步。
两步。
城主在虚空中连退了七步,每退一步,脚下的空间就炸开一团白雾。
直到退到第七步,他才勉强稳住身形,单手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个漏了气的破风箱。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还站在门槛上的年轻人。
苏尘放下扫帚,抬起左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大半夜的,声音小点。”苏尘把指尖的耳屎弹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街坊邻居借酱油,“你再吵,我就把你那块破石头塞你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