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签完的第二天一早，徐正明就骑车去了绍兴。徐正良在门市等到下午，电话打到石料厂办公室，徐正明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点兴奋。
“正良，车看好了。还是上次那台东风，车贩子说有人也在看，再不订就要被别人拿走了。我试开了一圈，发动机声音正，底盘没锈，就是轮胎要换。价格我跟他说到八千八，再低他不卖了。”
“八千八就八千八。你先付定金，我明天带钱过去提车。”
“行。定金我带着呢。”
挂了电话，徐正良在账本上记下一笔。老跃进要尽快卖掉，隔壁县那个个体户出价两千三，不能再拖了。他让徐正刚联系买家，约好后天来开车。
第二天一早，徐正良骑着自行车去了绍兴。长途骑行，屁股颠得生疼，但心里踏实。到了二手车市场，徐正明已经等在门口。两人进了院子，那台蓝色东风停在角落，车身刚冲洗过，在阳光下泛着光。徐正良围着车转了两圈，又钻进驾驶室发动车子，听了听声音，看了看仪表盘，试了试刹车。下来，蹲下看了看底盘和轮胎，拍了拍车斗。
“行。就它了。”
车贩子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烟，笑眯眯地走过来。“老板，我这车买回去保你三年不用修。发动机刚大修过，变速箱也换了油。你开个三五年，还能卖个好价钱。”
“别说大话。八千八，过户费一人一半。今天付钱，今天提车？”
“行。你爽快我也爽快。”车贩子把烟掐灭，从兜里掏出一份合同，“签个字，车就是你的了。”
徐正良签了字，付了车款。八千八百块，一沓“大团结”从包里掏出来，车贩子蘸着口水数了两遍，揣进兜里。过户手续在市场里的代办点办的，交了二百块，不到一个小时就全办完了。徐正明开着新车，徐正良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往回赶。新车比老跃进好开多了，方向盘轻，刹车灵，跑起来稳当。徐正明握着方向盘，脸上带着笑。
回到县城，徐正明直接把车开到了石料厂。徐正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围着新车转了一圈，摸了摸车漆，打开车头盖看了看发动机。
“正良，这车比老跃进强多了。底盘也稳，跑石子肯定不颠。”
“那是。花了八千八呢。”徐正良把自行车停在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正刚哥，老跃进买家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隔壁县那个个体户，姓陈，说好了后天来开车，两千三，现金。”
“行。后天你带他去看车，钱收了给我。”
徐正刚点头。
新车开回来的第三天，老跃进被买家开走了。徐正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开了两年多的老车被人推上拖车，心里不是滋味。他在老跃进上跑了上万公里的石子路，车虽然破，但从来没在半路撂过挑子。
“正国，别看了。新车你开，比老跃进强十倍。”徐正良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道。”徐正国搓了搓手，“正良，新车我什么时候能开？”
“明天就开始。石子那边催得紧，你开新车跑，一天三趟，轻松得很。”
徐正国咧嘴笑了。
晚上，徐正良把徐正明、徐正刚、徐正国、小张、小刘都叫到石料厂办公室，把新车的账算了一遍。他拿出几张纸，上面写着数字。
“新车总价八千八，我垫了大部分。”他看了一眼账本，“正国还差七百三十二，小张差三十六，小刘差六十四。正明哥和正刚哥的钱已经给我。”
几个人都点头。徐正国问：“正良，差的钱年底给你，没问题。”
小张和小刘也跟着点头。
徐正明看着纸上的数字，说：“正良，新车买回来了，石子那边再也不怕断料了。这车省油，一天跑四趟没问题。”
“对。新车磨合期你让正国慢点开，别猛踩油门。轮胎也注意点，石子路伤轮胎。”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从今天开始，运输队定个新规矩。除了我以外，谁要是能接到单笔运费超过五十块的订单，奖励两块钱。超过一百块，奖励五块。超过两百块，奖励十块。以此类推。奖励从车队成本里出，算在运费里面。大家出去跑车的时候多留意，有活就接，别光等着我拉业务。”
徐正明眼睛一亮。“正良，这个好。那我们干活就更有动力了。”
“对。你们在外面跑，认识的人多，机会也多。接到了就是大家的，奖励是你个人的。”
徐正刚插了一句：“正良，那要是正明哥接了个大单，奖励算他的，活大家干？”
“活大家干，奖励归他个人。这样大家才有积极性。谁接的谁拿奖励，公平。”
几个人都点头。
“行了。散会。”
第二天一早，徐正国开着新车去了石料厂。车厢里铺了油布，石子装得满满当当，车斗也不晃了，底盘也不响了。他开得很小心，不敢猛踩油门，怕新车磨合不好。一趟下来，油耗比老跃进低了近三升，算下来一箱油能多跑几十公里。
徐正明站在院子里看着新车进进出出，对徐正良说：“正良，这车买得值。省下的油钱，一年多就回本了。”
“值就好。”徐正良点了一支烟，靠在门框上，“就怕花了钱不顶用。”
“顶用，顶用。”徐正明笑了。
傍晚，徐正良去托儿所接小锋。小锋坐在横梁上，手里举着在托儿所画的一幅画，说是“我们一家”。画上有四个人，两个大人，两个小孩。一个大的是爸爸，一个大的是妈妈，一个小的是他自己，还有一个更小的，他说是妹妹。
“妹妹还没出生呢。”徐正良笑了。
“快了。妈妈说的。”小锋认真地说。
回到家，王文娟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肚子又大了一圈，走路都慢腾腾的。徐正良赶紧过去扶她坐下。
“正良，新车买回来了？”王文娟问。
“买回来了。正国开着跑石子，比老跃进省油。”
“花了多少钱？”
“八千八。我先垫了全部车款，该出的钱年底收回来。”
王文娟没再问。她知道徐正良心里有数。
窗外的石榴树果子又大了一圈，青皮泛着红晕。小锋站在树下，踮起脚尖够那颗最大的，够不着。徐正良走过去，把他抱起来，让他摘了一颗。
“能吃了吗？”小锋举着石榴问。
“还没熟。再等一个月。”
小锋把石榴放在窗台上，跟之前的几颗排成一排。他说等妹妹出生的时候，石榴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