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涨价的事刚告一段落,运输队那边又来了新问题。
这天下午,徐正明把车停到石料厂,没急着走,在办公室里等徐正良。他抽着烟,脸色不太好看,脚边的地上已经扔了三四个烟头。徐正良骑车赶到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台老跃进发呆。
“正明哥,怎么了?”徐正良坐下,把账本放在桌上。
“石子运量太大了。”徐正明转过身,弹了弹烟灰,“老跃进跑石子,一天三趟,跑得吃力。昨天差点在路上抛锚,我检查了一下,水箱漏水,皮带也老化了。修修还能用,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石子那边能不能少跑一趟?”
“少跑一趟?工地那边天天催,一天三趟刚好够。少一趟就要断料。”徐正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碾了碾,“正良,我想再买一台车。这个问题不能再拖了。”
“又买?”徐正良皱了皱眉。
“买台二手东风,专门跑石子。老跃进留着备用。”徐正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我在绍兴二手车市场看了一台,车龄三年,要价一万一。车况不错,发动机声音正,底盘也没锈。我试开了一圈,方向轻,刹车灵,比老跃进强多了。”
徐正良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写着车牌号、车龄、价格和车贩子的电话。他没说话,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买房花了一万五,手头还有三万五左右。买车要一万出头,剩下的钱还要周转,还要进货,还要发工资。不是拿不出来,但紧了。万一水泥那边再有什么变动,手里没钱就抓瞎了。
“正明哥,缓一缓行不行?先把老跃进修一修,撑几个月。”
“撑是能撑,但指不定哪天就趴窝了。”徐正明坐回椅子上,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在手里捏着,“正良,我不是催你。石子活越来越多,没有大车跑不动。你想想,老跃进一趴窝,石子断了,工地那边停工,咱们赔得起吗?上次建材大单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耽误一天扣百分之一。万一真出事,那不是几百块能解决的问题。”
徐正良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徐正明说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不踏实。水泥刚涨价,利润薄了,手里要留够周转金。买车不是小事,得从长计议。
“你让我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晚上回到家,他把这事跟王文娟说了。王文娟正在缝小锋的衣服,膝盖上摊着一块布,针线盒放在旁边。听完徐正良的话,她放下针线,抬起头。
“又要买车?不是刚买过吗?”
“上次买的是跑长途的。这次是跑石子的。石子活多了,老跃进跑不动。正明哥说再不换车,万一抛锚,工地停工,咱们赔不起。”
“你手头还有多少钱?”
“三万多。买车要一万出头。”
王文娟想了想,拿起针线继续缝。“你看着办。生意上的事我不拦你,但别把家里的钱全搭进去。小锋明年要上幼儿园,学费、书本费、生活费,都要钱。你自己算清楚。”
“我知道。”
第二天,徐正良去了石料厂,把徐正刚也叫过来,三个人一起商量。石料厂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运输队的排班表和油耗统计表。徐正刚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
“正明哥说想再买一台车,专门跑石子。”徐正良把情况说了,“你们怎么看?”
“买。”徐正刚第一个表态,放下搪瓷缸子,“石子活越来越多,老跃进确实跑不动了。我昨天开了一下,方向盘抖得厉害,刹车也不灵。上次修了水箱和皮带,花了三百多,但底盘的问题没解决。跑短途还行,跑长途心里没底。”
“那钱呢?”徐正良问。
“大家一起出。”徐正明说,“你出大头,我和正刚哥再出点。就像上次买新东风一样,按出资比例分股权。你出五千,我和正刚哥各出两千五,加起来一万。不够的你再添。”
徐正良算了算。五千加两千五加两千五,刚好一万。买车一万出头,还要留点钱办过户、换轮胎、修整一下。他还要再添一两千。
“先不急着买。先把老跃进修一修,看看能撑多久。实在不行了再买。”
“修一下又要几百块。”徐正明说。
“几百块总比一万块便宜。”徐正良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台老跃进。车身的漆面斑驳,轮胎磨损严重,但发动机还能转,“正刚哥,你去找修车师傅,把老跃进的方向盘和刹车好好修修。能撑几个月算几个月。”
“行。”徐正刚点头。
徐正国听说要买车的事,第二天就跑来找徐正良。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正良,是不是要买新车了?给我开呗。我开老跃进开了大半年了,石子一趟没落下,油耗也没超标。上次你说等我有成绩,我这半年跑得怎么样?你心里有数。”
徐正良抬头看了他一眼。“谁说买新车了?还没定。只是正明哥提了一下,我在考虑。”
“正明哥说的。他说在绍兴看了一台,车况不错,一万一。我都打听好了。”
“那是他看的。买不买还不一定。”徐正良放下笔,“你先把老跃进开好。等买了新车再说。”
“那啥时候买?”
“等你有成绩再说。你石子跑得好,我知道。但老跃进还能撑,先撑着。等实在撑不住了,买了新车第一个给你开。”
徐正国嘀咕了一句“又是等有成绩”,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徐正良叹了口气。
月底,徐正良把运输队的账理了一遍。石子运量确实大了,这个月比上个月多了两成。老跃进修过之后,方向盘和刹车都好了一些,跑得还算稳当。但徐正明说得对,撑不了多久。底盘的问题不是几百块能解决的,要彻底修好得花大钱。
他拿起电话,打到绍兴二手车市场,问了那台车的价格。车贩子说一万一,不讲价。他想了想,没急着订。
晚上,他跟王文娟说:“车先不买了。再撑几个月。等水泥那边稳定了,手头宽裕了再说。现在买的话,手头的钱就紧了。”
“你决定了就行。”王文娟给他倒了杯茶,坐在他旁边,“正明那边你怎么交代?”
“我跟他说了,先修老跃进,撑一撑。他也同意。毕竟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就省。”
徐正良端着茶杯,站在窗前。院子里石榴树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暮色中格外鲜亮。春天来了,生意也该慢慢回暖了。他想,先撑着吧。能省就省,省下的钱留着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