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李经理打来电话，让徐正良去他办公室一趟。
“正良，开发区那边有个厂房项目，水泥、钢筋、瓷砖用量不小。我跟那边的材料科长打了招呼，你直接去谈。”李经理把地址和电话写在纸上递给他。
第二天一早，徐正良骑车去了开发区。项目工地在城东一片空地上，几台挖掘机正在挖地基，工人进进出出，尘土飞扬。材料科在工地边上的一排活动板房里，科长姓孙，四十多岁，戴着安全帽，说话嗓门大。
“你就是李经理介绍的那个徐老板？”孙科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对。孙科长，我这边做水泥、钢筋、瓷砖，价格公道，质量有保证。”徐正良递上烟，把样品图册放在桌上。
孙科长翻了翻图册，又问了价格，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水泥二百吨、钢筋五十吨、瓷砖一千平米。工期两个月，春节前要完工。你这个量，能供上吗？”
“能。我运输队有五台车，专门跑长途的卡车就有两台。水泥从绍兴水泥厂直接拉，钢筋从绍兴钢厂进，瓷砖也是厂里直发。你这边要多少，我送多少。”
“价格呢？”
徐正良早就想好了报价，“水泥四十一吨，钢筋两千零一十，瓷砖十一一平。”
孙科长想了想，又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这个价可以。但总价再让利三个点，定金预付百分之三十。工期两个月，耽误一天扣总价百分之一。你能接受就签合同。”
徐正良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水泥每吨赚五块（进价约三十六），二百吨赚一千；钢筋每吨赚二百一（进价约一千八），五十吨赚一万零五百；瓷砖每平米赚两块（进价约九块），一千平米赚两千。总利润一万三千五。让利三个点，大约四百块，还剩一万三千一。刨去运费、人工、损耗，净利润至少五千。耽误一天扣五百多，虽然狠了点，但只要调度好，应该不会误期。
“行。我签。”
双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孙科长收了合同，说：“明天你来拿支票，定金先付。货从下星期一开始送，每天的量我会提前一天通知你。”
“好。”
出了项目部，徐正良骑车往回赶。路上，他脑子里一直转着数字。五千块净利润，顶运输队好几个月。这个大单要是干好了，年底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回到门市，小赵正在给客户装车。看见徐正良进来，擦了擦汗。
“正良哥，签了？”
“签了。水泥二百吨，钢筋五十吨，瓷砖一千平米。”
小赵倒吸一口气。“这么多？咱们店里的库存够吗？”
“库存不够没关系，直接从绍兴发货。你负责跟工地对接，每天打电话问用量。我负责调车送货。”
“行。”小赵拿出本子，把任务记下来。
徐正良又去了石料厂，把徐正明、徐正刚、徐正国、小张叫到一起。
“建材大单签了，工期两个月。从下星期一开始，每天送水泥、钢筋、瓷砖。新东风跑水泥、钢筋，老跃进跑石子，老解放跑县内。你们几个辛苦一下，这段时间加班加点，把活干好。”
“水泥一天多少吨？”徐正明问。
“不一定。工地那边提前一天通知。多的时候一天十吨，少的时候五六吨。钢筋也是，分十趟送，每趟五吨。”
“那瓷砖呢？”小张问。
“瓷砖你送。小张开老解放跑县内，顺带拉瓷砖。一趟不够跑两趟。”
徐正国问：“那我呢？”
“你继续跑石子。石子是地基用的，每天都不能断。老跃进一天三趟，不能少。”
“行。”
晚上回到家，徐正良把合同给王文娟看。王文娟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耽误一天扣总价百分之一？这扣得也太狠了。”
“是狠。但只要不耽误，就没事。”徐正良坐下，“我算过了，净利润至少五千。这个单干好了，年底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那你可得盯紧了，别出岔子。”
“知道。”
从第二天开始，门市进入了“战时状态”。赵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骑自行车去工地，问当天要多少水泥、多少钢筋、多少瓷砖。然后赶回门市报给徐正良，徐正良再安排徐正明发车。
新东风每天跑两趟绍兴。上午拉水泥，下午拉钢筋。徐正明天不亮就出发，晚上天黑才回来。老跃进每天跑三趟石子，徐正国开得稳当，一趟没落下。老解放跑县内，顺带送瓷砖，小张开得从容。小刘开拖拉机跑周边小单，忙而不乱。
徐正良自己也没闲着。他每天骑自行车跑工地、跑石料厂、跑门市，协调调度，处理问题。有时候工地临时加量，他立刻打电话给水泥厂，让加一车；有时候路上堵车，他提前跟工地打招呼，让对方别着急。
元旦过后没几天，运输队出了个小状况。那天下午，徐正明从绍兴拉钢筋回来的路上，轮胎爆了。新东风左后轮内侧的轮胎突然没气，车歪在路边，幸好当时车速不快，人没事。
徐正明下车检查，发现轮胎上扎了一个大钉子，气全漏光了。车上没有备胎——之前买的时候车贩子就没给。他急得满头大汗，钢筋必须今天送到工地，不然明天地基浇筑就要停工。
他让小张骑车去附近的修理铺找人，自己站在路边拦过路的卡车借千斤顶。等了半小时，小张带回来一个修理工，又花了两个小时才把轮胎补好装上。等钢筋送到工地，天已经黑了，比平时晚了三个小时。
徐正良知道后，骑车赶到工地。孙科长脸色不好看。
“徐老板，钢筋晚到了三个小时，明天地基浇筑来得及吗？”
“来得及。明天一早我让工人提前进场，把活赶回来。”徐正良赶紧赔不是，“孙科长，这是意外，轮胎爆了，以后不会再发生。”
孙科长哼了一声，没再追究。
徐正良从工地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他骑上车往石料厂赶，冷风灌进脖子里，冻得直哆嗦。到了石料厂，徐正明正在修车，把备胎装上去。
“正良，对不起，耽误事了。”
“不是你的错。轮胎扎了钉子，谁也没想到。”徐正良蹲下来看了看，“备胎买到了？”
“买到了。小张去买的，花了八十块。”
“八十就八十。以后车上必须带备胎，再也不能这样了。”
“知道了。”
徐正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今天的事，你跟孙科长那边解释一下。态度好一点，别跟人家顶嘴。”
“行。”
月底，徐正良把建材大单的进度梳理了一遍。水泥已经送了八十吨，钢筋二十吨，瓷砖四百平米。按这个速度，春节前能按时完工。
晚上回到家，徐正良把进度跟王文娟说了。王文娟正在缝小锋的衣服，听完抬起头。
“这个月你瘦了不少。”
“忙嘛。等大单干完了，好好歇几天。”
“你每次都这么说。”王文娟笑了，“上次说等建材门市稳了就轻松，结果又搞大单。搞完大单，是不是又要搞别的？”
徐正良也笑了。“不搞了。先把这几摊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