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石子运输量一天比一天大。
城东开发区厂房项目进入地基浇筑阶段，每天需要几十吨石子。李经理隔天就催货，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徐正明也来诉苦：“正良，老跃进跑石子还行，跑长途就吃力了。底盘松了，不稳当，油耗也高。石子那边活多，它一天跑三趟刚好够用，再让它跑绍兴，两头顾不上。”
徐正良翻了翻维修记录。老跃进买了两年半，当初花了六千块，现在发动机还行，但底盘、悬挂都不如以前了。跑短途石子没问题，跑长途确实力不从心。
“你的意思是再买一台车？”
“买一台二手东风，专门跑长途。”徐正明点了支烟，“老跃进留着跑石子。石子不挑车，颠一下也不心疼。新东风跑水泥、钢筋，省油还快。”
“钱呢？”
“大家一起出。”徐正明弹了弹烟灰，“你出大头，我和正刚哥也出点。车买回来大家都有份，干活也有劲。”
徐正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现在精力主要在建材门市和批发摊上，运输队的事多半靠徐正明和徐正刚撑着。让他们入股，既是分利，也是拴心。
晚上，他把徐正明和徐正刚叫到家里，王文娟炒了两个菜，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正明哥说想再买一台东风，专门跑长途。钱大家一起出，利润按出资比例分。”徐正良开门见山，“你们觉得怎么样？”
“行。”徐正明第一个表态。
“我也行。”徐正刚跟着说。
“那你们能出多少？”
“我拿三千。”徐正明说。
“我拿两千。”徐正刚说。
徐正良算了算。自己出五千，加上两人的五千，一共一万。买一台二手东风，够了。
“行。我出五千，正明哥三千，正刚哥两千。新车利润独立核算，不跟老运输队混在一起。每个月月底结算，按比例分红。”
“那新车谁开？”徐正明问。
“你开。你跑长途经验足，新车交给你最合适。你的工资照发，分红另算。”
徐正明点头。“行。”
徐正刚没意见。
第二天一早，徐正良和徐正明、徐正刚一起去了绍兴二手车市场。市场在城郊，院子里停着十几台旧车。三个人转了一圈，看中了一台蓝色东风，车龄四年，漆面有划痕但没生锈，轮胎花纹还深，底盘没有变形。
徐正明钻进驾驶室，发动车子，听了听发动机声音，又打了几把方向盘，试了试刹车。跳下来，对徐正良点头。“发动机声音正，方向不跑偏，刹车也灵。车况不错。”
“多少钱？”徐正良问车贩子。
“一万一。车况好，买回去不用修。”
“贵了。八千。”
“八千？”车贩子摇头，“最低一万。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徐正良看了看徐正明。徐正明微微点头。
“一万可以，过户费你们出。”
“一人一半。”
“行。”
徐正良当场交了五百块定金。车贩子开了收据，上面写着车架号和成交价。徐正良把收据揣进内衣口袋。
回到县城，三个人把钱凑齐。徐正良从银行取了五千，徐正明拿来三千，徐正刚拿来两千。一沓“大团结”用报纸包好，厚厚一摞。
“正明哥，正刚哥，钱我先收着。等车提回来，咱们签个协议。”
“行。”两人异口同声。
三天后，办完过户手续，新车开回了县城。徐正明早早就在石料厂等着，看见蓝色东风卡车开进来，眼睛一亮，迎上去。
“正良，这车虽然旧，但比老跃进强多了。跑长途省油，方向也轻。”
徐正明跳上驾驶室，发动车子，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开上国道试了一截。回来时满脸是笑。
“好开！比老跃进好开十倍。”
“以后水泥、钢筋就靠它了。”徐正良拍拍车门，“你开新车，老跃进给小张开，专门跑石子。”
“那解放车呢？”
“解放车跑县内短途。老跃进跑石子，万一坏了，解放车顶上。”
徐正明点头。“行。这样调度开，不会乱。”
徐正国蹲在旁边，看着新车眼热，站起来拍了拍车斗。“正良，什么时候也给我换台新的？”
“等你跑出成绩来，再说。你现在先把石子短途跑好，明年再考虑。”
徐正国嘀咕了一句“又是明年”，但也没再说什么。
晚上，徐正良把事先写好的协议拿出来，三人签字按手印。协议上写着：新东风卡车由徐正良出资五千元、徐正明出资三千元、徐正刚出资两千元购买，车辆产权按出资比例共有。车辆运营利润每月结算一次，扣除油费、维修费、司机工资后，按出资比例分红。司机徐正明除工资外，参与分红。
徐正明拿着协议看了一遍，点头。“合理。”
徐正刚也看了，没说什么，签了字。
月底，徐正良把新车的账理了一遍。新车跑了二十天，扣除油费、过路费、徐正明的工资，净利润将近四百元。按出资比例分配，徐正良拿两百，徐正明拿一百二十，徐正刚拿八十。
“正明哥，新车第一个月赚了四百。你分红加工资，这个月从新车这块拿了两百多。”徐正良把账本给他看。
“加上老运输队的分红，这个月能拿五百多。”徐正明笑了，“比上个月多了。”
“那就好。”徐正良合上账本，“年底建材大单的事，李经理已经打招呼了。下周签合同，到时候有你忙的。”
“忙不怕，有车就行。”徐正明站起来，拍了拍新东风的车门，“这车皮实，随便造。”
晚上回到家，徐正良把入股买车的事跟王文娟说了。王文娟正在叠衣服，听完抬起头。
“正明和正刚也出钱了？”
“对。我出五千，他们俩出五千。车是大家的，利润一起分。”
“那你少拿了不少。”
“少拿点没关系。”徐正良坐下，“车是他们在开，活是他们在干。让他们入股，他们干得有劲，车能多跑几年，活能多拉几单。长远看，我不吃亏。”
王文娟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