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那句“敢不敢干”。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老赵的天灵盖上。
老赵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那双被黑框眼镜放大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苏白。
足足半分钟。
车间里只能听见老赵像破风箱一样粗重的呼吸声。
“呼哧……呼哧……”
他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那件打着补丁的灰布褂子跟着一鼓一瘪。
突然。
老赵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猛地抬起双手,死命揪住自己那头花白乱发。
“高纯度浓缩铀……三十年不换料……”
他嘴里神经质地嘟囔着,脚步踉跄着往后退。
直到后腰撞在生锈的机床齿轮上,疼得一龇牙。
老赵却浑然不觉。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苏白,眼底满是惊骇和疯狂。
“你……你……”
老赵指着苏白,手指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你要提纯铀235!”
他嗓子直接劈了,发出极其尖锐的嘶吼。
“苏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赵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甚至喷到了旁边的邓老脸上。
“自然界里的铀,99%都是烧不起来的铀238!”
“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铀235,才能发生链式裂变反应!”
他双手在半空中疯狂比划。
“要造微缩反应堆,就必须把铀235的丰度提纯到百分之二十以上!”
老赵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压低嗓门,声音却颤抖得更加厉害。
“可一旦……一旦我们掌握了把铀235提纯的技术……”
老赵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他环顾四周,看着同样满脸错愕的钱老和邓老。
“只要把纯度再往上提一提……提到百分之九十……”
他指着苏白的鼻子,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特娘的……这离造出那颗种蘑菇的大炸弹!”
“就只剩下一层窗户纸了啊!”
轰。
老赵的话,就像是在这个破旧的车间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钱老本来还拄着拐杖在听。
听到“种蘑菇的大炸弹”这几个字。
他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跌坐在旁边的一把破木椅子上。
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
“小、小苏……”
钱老干瘪的嘴唇发青,浑浊的老眼里全是骇然。
他哆嗦着手,指着黑板上那张水滴型潜艇的草图。
“你……你这是要瞒天过海?”
钱老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你借着造潜艇这颗心脏的壳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辈子受过的所有屈辱都吸进肺里。
“去摸那颗毁天灭地的大杀器?!”
邓老也是呆若木鸡,拐杖在地上杵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话。
李龙抓着乱蓬蓬的寸头。
他那颗直来直去的脑袋,这会儿才转过弯来。
“卧槽!”
李龙爆了句粗口,激动得黑脸膛泛着紫光。
“苏总!你这是搂草打兔子啊!”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一抽气。
“表面上造水里的铁王八去恶心洋鬼子,背地里……”
李龙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白牙。
“暗度陈仓,去搞那个能把鹰酱吓尿裤子的大蘑菇!”
“绝了!太特娘的绝了!”
面对众人的骇然和狂喜。
苏白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慢吞吞地把那根快烧到手的烟屁股拿下来。
在机床上随意地碾灭。
火星子溅了一下,暗了下去。
他拍了拍手上的烟灰,走到老赵跟前。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透着股碾压一切的霸气。
“窗户纸?”
苏白冷笑一声,嘴角扯起一抹狂妄的弧度。
“窗户纸不就是用来捅破的吗。”
他双手插回灰布工装的兜里。
转头看着坐在椅子上发愣的钱老。
“老毛子的卫星在天上转悠,鹰酱的核潜艇在海里横行。”
苏白眼神瞬间冷厉,透着股嗜血的疯劲儿。
“这帮资本家老爷,真以为靠这几样破烂,就能拿捏咱们一辈子了?”
他走到那张画着水滴型潜艇的图纸前。
手指在上面重重地敲了两下。
“嗒嗒。”
“这艘潜艇,就是个幌子。”
苏白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造潜艇,是为了在海底下抓他们的王八。”
“但这只是前菜。”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主菜,是那颗能让这片土地彻底挺直腰杆子的大蘑菇。”
苏白微微扬起下巴。
“只要咱们掌握了提纯高浓缩铀的技术。”
“那颗蘑菇弹,咱们想什么时候种,就什么时候种。”
他走到老赵面前。
伸出修长的手指,重重地拍了拍老赵那瘦骨嶙峋的肩膀。
手劲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以,老赵。”
苏白眯起眼睛,“别在那儿给我算什么狗屁的同位素中子截面积了。”
“把你的脑子洗干净。”
“从今天起。”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决绝。
“咱们的目标,不是什么常规动力,也不是单纯的核潜艇心脏。”
苏白咧嘴一笑。
“咱们要去摸一摸,物理学最巅峰的那颗真理。”
老赵被苏白拍得半边身子发麻。
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那是对未知科学的渴望,更是对打破技术封锁的执念。
他猛地一把扯掉头上那顶破草帽,狠狠摔在地上。
“干!”
老赵嗓音嘶哑,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孤狼。
“只要你苏总能把离心机的问题解决了!”
他拍着干瘪的胸脯,“老子就是把这身骨头熬成灰!”
“也给你把那颗大蘑菇的临界质量,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位!”
车间里,气氛瞬间燃到了极点。
钱老扶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苏白。
没再多说什么。
老人家转过头,看向李龙。
“老李。”
钱老的声音虽然沧桑,却透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去。”
他拄着拐杖,往车间大门外走去。
“把这份关于微缩反应堆和……那个大计划的绝密草案。”
钱老咬着牙,“连夜,派专人。”
“送到首长的专列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