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闭了闭眼,嗓音沙哑:“走!带三万人,立刻撤!”
“留一万死士断后!”
军令出口,败兵如潮水般退向清河方向,卷起漫天黄尘。
城外,李存孝策马驰来,翻身下拜:“王上,杨林弃城而逃,可要追?”
曹封摆摆手:“穷寇莫追,由他去吧。”
他抬眼望向巨鹿残破的城楼,声音低缓:“当年项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才搏出一条生路……”
“今儿个隋军连阵前应战的胆子都没有,纯属一群软蛋!”李存孝点头附和。
“王上说得对!末将连喊了半个多时辰,愣是没人敢出来搭话……不是怂包是什么?”
曹封听了,嘴角微扬,神色舒展。
“行了,立刻进占巨鹿,全盘接手冀州。”
隋军连输几仗,兵心早散,眼下这冀州守军,已毫无战意。三万人仓皇北逃,刚到清河郡,就只剩两万五千,半道上跑了一多半。
“靠山王,路上又溜了五千多人……”
杨林脸色铁青。冀州,彻底崩了。
“此地不能久留,马上渡河,奔兖州去!”
这话一出,等于亲手把冀州让了出去。
众将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开口:“靠山王,真要弃了冀州?”
“不如就在清河郡扎下脚跟,再向兖州、青州、幽州求援?”
杨林冷笑一声,嗓音沉得发冷:“汉军会等你们写信?明早他们就杀到清河、新都,你拿什么挡?”
众人顿时哑了火。
“撤回兖州,还能帮着平乱,将功补过。”
话音未落,杨林已翻身上马,率部疾驰而去,片刻没停。
巨鹿城里,王牌军鏖战一日,筋疲力尽,进城后倒头便睡。
入夜,曹封与文武齐聚议事厅。
“王上,探子刚报:杨林弃城而走,直扑兖州方向。”
曹封轻轻颔首:“由他去。冀州,咱们稳稳接住了。”
满堂振奋。并州刚拿下不久,若再吞下冀州,地盘可就真正铺开了。
“明日天亮,分兵接管各郡,常规军即刻驻防,不得延误。”
“遵命!”
“都散了吧,打了一整天,歇着。”
人影渐散,巨鹿城归于寂静,只余营帐里均匀的呼吸声。
同一时间,董先已横扫平原郡。隋军一见汉旗,不是跪降就是撒腿,他几乎没动刀,就拿下全郡。再有两三日,渤海郡也唾手可得。
次日清晨,苏定方兵分两路……一路奔新都,一路赴清河。说是攻,实则是去收城。冀州隋军十停走了九停,剩下几个守卒,望见汉军旗号,连门都不敢关,直接开城迎入。
汉军一路接收,顺势布防。
几天过去,捷报接连传入巨鹿。直到这日,李靖快步闯进厅中,眼里透着光:“王上!冀州全境已定,防务部署完毕!”
“降卒里挑出三万人,精壮齐整,已编入常规军。”
曹封神色如常,只略一点头:“即刻传令洛阳,让长孙无忌启程赴冀州,主理政务。”
豫州、司州早已理顺,眼下正缺得力之人坐镇北方。
李靖抱拳躬身:“王上英断!臣这就修书送往洛阳。”
曹封笑了笑,目光沉静:“冀州既稳,今日休整,明日整军……北取幽州。”
“天下之半,当握于我手;待幽州落地,便挥师南下,与隋室做个了断。”
李靖热血上涌,朗声应诺:“谨遵王命!”转身大步出门,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曹封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李秀宁立刻上前,奉上一杯热茶。
她怔怔望着曹封侧脸,心头翻搅……汉军竟如此神速拿下冀州?她原以为至少还得拖上月余……悔意像针,密密扎着心口。
如今再看曹封,她只觉自己从前那点傲气,薄得可笑。这般人物,她亲手推开了。
“王上……奴婢,当真再没机会了?”她咬着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曹封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像拂过窗棂的风:“少说话,把分内事办好。”
李秀宁喉头一哽,垂下眼,再不敢吭声。
错是她自己酿的,她从没指望过他宽宥。
冀州既定,军令火速传下……各部王牌军即刻移师河间郡,集结待命,北指幽州。
……
半壁江山,已踩在脚下。
徐州彭城,楚公府。
“楚公,新募三万兵,操练半月,已能列阵持械,随时可战。”赵元淑抱拳禀报。
杨玄感眉峰一扬,笑意直抵眼底:“元淑辛苦了!等这批兵拉上战场,你务必歇上几天。”
赵元淑摇头:“末将不累。只要兵成,下邳、小沛必能夺回,徐州,迟早重归我手!”
杨玄感朗声大笑,意气风发。
忽听门外急促脚步声,一名亲兵冲进来:“楚公!赵大人回来了!”
杨玄感霍然起身,眼中光亮灼灼。李密与赵元淑也齐齐转头,屏息而待……赵怀义这一趟长安之行,究竟带回来什么消息?
不多时,赵怀义踏进门来,脸上笑意未消,拱手一拜:“楚公!末将,回来了!”
杨玄感快步迎上:“怀义!事办得如何?见到汉王没有?”
赵怀义却长长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楚公,末将此行没见着汉王……他已亲赴并州征战去了。”
李密一听,立刻出列。
“楚公,属下也听到了些风声:汉军确实拿下了并州,眼下正往冀州推进,谁也没想到,竟是汉王亲自挂帅!”
杨玄感眸光一亮,胸口起伏微重。
自家这个妹夫,果然不凡……短短时日,便连克要地。
“没见着人也无妨。交代你的事,办妥了?”
赵怀义抱拳躬身:“回楚公,礼已尽数奉上,谢意也转达清楚。汉军上下待末将极尽礼遇,视若上宾。”
杨玄感眉间稍展:“那便好。日后若有良机,本公定当亲赴长安,面谢汉王。”
顿了顿,他忽而问道:“怀义,可曾见到本公的舍妹?”
赵怀义一怔,随即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楚公,这是小姐托末将亲手交给您的。她还让末将捎句话……请您不必挂念,汉王待她,始终如一。”
话音未落,李密已悄然靠近,神色沉沉,目光里压着几分难掩的关切。
他早年倾心杨雨纤,纵然多年过去,心底那一丝执念,仍似未熄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