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柒柒坐在旁边，脑子嗡嗡的，只记得后遗症三个字。
等医生走了，她才慢慢松开手。
低头一看，陈默掌心被她掐出了几道红印子。
她慌忙去摸他的手。
对不起，我……
他把手翻过来，反握住她的。
没事。
中午的时候王婶又来了。
拎了一兜子苹果和毛巾香皂之类的日用品，放在走廊椅子上。
你爸这情况急不得，慢慢养。王婶叹了口气，拍了拍林柒柒的肩膀。
然后目光落到旁边的陈默身上。
看了好几秒。
等林柒柒去接水的时候，王婶把陈默拉到一边。
小伙子，你跟柒柒是……对象吧？
陈默愣了一下，没否认也没承认，只笑了笑。
王婶一拍大腿：我就说呢！这姑娘命好，遇到你这样的。跑前跑后的一整天，比亲儿子还上心。
林柒柒端着水杯走回来，听见了最后半句，耳根地一下红透了。
低头假装喝水，杯子挡着脸，耳朵尖红得发烫。
王婶笑眯眯地走了。
走廊里就剩他们两个。
林柒柒还低着头，手指攥着杯子，心跳快得不像话。
对象。
不是。
但也不是。
她不知道那算什么。
只知道心里装的那个人，就站在旁边。
下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人少了，安静了。
林柒柒坐在椅子上，看着那道光慢慢移过来，移到她脚边。
她熬了一天一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眼皮打架，脑袋昏沉，但就是不肯闭眼。
陈默靠在墙上，闭着眼。
她知道他也在撑。他肯定也困，也累，也想去躺一会儿。
但他没走。
她酝酿了很久。
抬头看他。
陈默。
他睁开眼，看过来。
她看着他眼底那层熬出来的红，心里又酸又涨。
昨天……如果不是你……
她顿住了。
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不是不敢，是觉得现在说这个不合适。
她爸还在IcU里躺着，她在这里跟人告白，说不过去。
她把那口气咽下去，换了一句。
谢谢你。
陈默低头看她。
看了几秒。
他什么都读懂了。
从她的眼睛里，从她攥着杯子发白的指节里，从她红透的耳根里。
他没追问，没接话，没趁热打铁。
伸手过去，指尖轻轻拂了一下她额前碎掉的头发。
手指从她发梢滑过去，凉的。
我会一直在。
就四个字。
林柒柒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咬住嘴唇，使劲点头。
傍晚的时候，林柒柒到了极限。
她的眼皮已经完全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只快睡着的小动物。
手指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陈默看着她。
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护工，有护士，我在这守着就好。
林柒柒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是女儿，我该熬。你跟着我跑了一天一夜了，你去睡会儿吧，别跟着我遭罪了。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他明明也累，明明眼底都熬红了，还在这陪她死撑。
她心疼得喘不上气。
陈默看着她，没动。
过了几秒，他说。
语气认真、笃定、不容商量。
你不去休息，我也不去。
林柒柒愣住了。
她抬头看他。
他坐在那里，背靠墙，眼底泛着红，脸色在走廊灯光下显得疲惫而坚定。
他不是不累。
他是宁可自己熬着，也不让她一个人扛，一定是这样的。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心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又烫又涨，压都压不住。
她彻底明白了。
他是想陪着她。
她不睡，他也不睡。
她不走，他也不走。
是拿自己当筹码，逼她对自己好一点。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硬生生憋回去了。
她张了张嘴。
你傻不傻……
声音是抖的。
陈默没说话，就看着她。
林柒柒低下头，肩膀松了。
好。我去。
她站起来，膝盖还是软的，他伸手扶了一把。
一起。她说。
一起。
确认了所有保障：专业护工二十四小时不离岗，护士定时巡房，医生随时在岗，所有紧急电话全部置顶音量开到最大。有任何异常秒通知，随时可以折返医院。
条件都到位了。
两个人从住院部走出来。
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凉的，带着点东海市特有的腥气。
并肩走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林柒柒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那些亏欠、自卑、我配不上，全都没了。
干干净净的。
只剩一样东西。
滚烫的、压不住的、明明白白的。
她看着前面医院的招牌在暮色里亮起来，红彤彤的三个字。
等爸平安渡过危险期。
她就告诉他。
告诉他那三个字。
风雨还没停。
但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傍晚的风从医院门口灌过来，凉得透骨。
林柒柒裹紧了外套，跟在陈默旁边，一步一步往酒店走。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了大概五分钟，拐进医院对面那条巷子，尽头是一家连锁酒店。
陈默在前台开了两间相邻的房，拿了房卡。
隔壁。他把其中一张卡递给她。
林柒柒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凉的。
她自己的手也是凉的。
两个人各自进了房间。
林柒柒把自己摔进床里的时候，整个人像散了架。
不是不想洗漱，是动不了了。
从昨天接到电话到现在，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哭了一场又一场，体力早就见底。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医院护工的号码置顶在第一位。
她盯着屏幕，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就是不敢睡死。
万一有消息呢。
万一护工打电话呢。
万一……
她咬着嘴唇，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
脑子里一会儿是爸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画面，一会儿是陈默蹲在走廊里擦她眼泪的样子。
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梦。
隔壁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