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视频,林栀放下手机,发现林屿正看着她。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的担心,而是一种更深的、被刺痛的表情。
他什么都明白了。
林屿看着姐姐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有点涩:“姐,大弟哥一直在等你过去吗?”
林栀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林屿没有给她机会打岔。
他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疑团一次性全部解开:“你辞职了,大弟哥在南城等你,他想跟你一起生活,那你为什么不去?”
林栀把碗里剩下的菜拨来拨去,说她确实在想这件事,但还没有决定。她说刘旸已经在南城看房子了,想让她搬过去常住,但她跟他说了再等等,因为她还在安城投了几份简历。
林屿安静地听完,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姐,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留在这里,是不是因为我。因为放心不下我,所以在纠结。”
这不是一个问句,这是他已经知道答案、但必须亲耳听到她说出来的确认。
林栀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心里所有准备好的体面借口忽然全都塌了。
她低下头,盯着桌上已经凉了的饭菜,声音轻得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你当初为了我搬来安城,辞了工作,什么都从头开始。你那时候说想离我近一点,想保护我。”
她抬起头,看着弟弟,眼眶有点红:“小屿,我不能让你觉得,你来了,我却走了。我不能让你觉得,姐姐不要你了。”
“我知道刘旸在等我,可每次想到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就……我就走不了。”
这段话,让林屿既心疼又生气。
心疼姐姐为他考虑了这么多,生气自己竟然成了姐姐的负担。
林屿坐在那里,安静了很久。
餐厅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从近到远。他们旁边那桌的客人在大声说笑,服务员端着托盘来回穿梭,而他们这张桌子像是被罩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外面的一切都跟他们无关。
然后林屿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栀身边,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他不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而是坐得很近,膝盖几乎挨着她的膝盖,微微侧着身子面对她。
这个距离不是质问,是陪伴。
“姐,你听我说,我搬来安城,是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有家人,我想有正常的生活。这些,你都给我了。”
“我选你,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让我觉得‘家人’这两个字不是负担的人。不是因为你需要我照顾,是因为我也想有个人,能让我在下班之后说一句‘姐我回来了’,能在周末一起吃饭,能在过年的时候有地方去。”
“你给我的,是一个家的感觉。”
他顿了顿,看着林栀的眼睛:“可是姐,如果我给你的,是枷锁呢?”
“我确实想保护你。但保护你,不是把你绑在我身边。保护你,是让你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去跟大弟哥在一起,去幸福。”
“如果你因为我而委屈自己,那我当初搬来的意义,就全毁了。我会比现在更恨我自己。”
“我跑来保护你,结果我成了你的包袱?”
林栀的眼眶红了,她偏过头去不让他看到。
但林屿没有转头,也没有递纸巾,他只是伸手,把自己微凉的手掌轻轻覆在姐姐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姐,你去吧。”
“你不用为了我待在这里,我也希望你幸福。”
“你以前跟我说,我总得把自己先捞出来。”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眼眶也是红的:“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我能在安城站住脚,能自己去面对那个老混蛋,所以你不用再为我担心了。你教会了我怎么当一个人,现在你得去当林栀了。”
林栀低着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啪嗒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
林屿没有替她擦,只是把手轻轻收紧了。
“去吧姐,不是抛下我,是带着我一起,去过更好的人生。你在南城,我在安城,我们都在为自己活,这才是真正的在一起。”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细细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把对面写字楼的灯光晕成一团模糊的黄。餐厅里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服务员在远处擦桌子,偶尔传来杯盘碰撞的声音。
林栀慢慢伸出手,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散下来的碎发一起别到耳后。
她看着弟弟,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
林屿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低头喝了一口。
茶很苦,但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终于松下来了。
他看向窗外,雨似乎小了些。
他想,等天晴了,该去花市看看,有没有好养的茉莉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