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人神杂居,修道法力之士日渐繁多,暗市便应运而生,供修士互通有无。
东海之滨虽属东夷地界,诸方国亦效仿殷商,设立暗市。
罗泠自奎牛牧场动身,奔赴此地最大的一处暗市——蒲姑暗市。
暗市筑于蒲姑城下,入口隐于各城门近旁,地下墟市的规模,竟比地上城池还要宏大。
市中修仙灵物琳琅满目,可先天灵物却寥寥无几。
但凡沾得上“先天”二字,无不威力无穷,故而极为罕有。
她要寻的先天胀气灵物,乃是一次性的物什。
大多仙人早已辟谷,此物用处有限,价钱本不算高昂,奈何太过稀缺,素来有价无市。
可能是上天垂觉啊,这次她运气颇佳,只逛了一圈,便在一间丹药铺寻得目标。
先天巴豆,产自殷商西南巴国。
店家几乎等于白送,只提了一个条件:记下服食者后续的情状。
罗泠心中大喜,与店家立下契约,携先天巴豆辞别。
重返牧场,她悄悄将先天巴豆碾碎,粉末随风飘散,尽数撒在一片牧草之上。
而后她隐入深草之中静静蛰伏,耐心等候。
约莫一年光景,奎牛终于走到这片撒了药粉的草地,低头啃食灵草。
罗泠的心怦怦狂跳。
只见奎牛身躯猛地一僵,那如山一般庞大的躯体轰然倒地,整片大地都随之震颤。
奎牛腹中迅速鼓胀起来,紧跟着便是震天的响屁,秽物自后股不断涌出,洒落一地青草。
罗泠心中狂喜,驾云落到牛腹之上,拔出腰间宝剑,奋力朝着牛腹劈下。
只听金铁交鸣般的一声脆响,一串火星飞落,奎牛的肚皮纹丝不动,仅黝黑皮毛被剑锋削落,露出底下一点纯白皮肉。
罗泠暗自后怕,幸亏是智取,若是正面硬撼,恐怕连这奎牛的外皮都伤不得。
只是该如何取皮?
她略一思索,移步至那圈浅淡金纹之处,运转法力,轻挥宝剑,噗嗤一声,牛皮应声裂开。
果然,此处便是它的弱点!
罗泠连忙割下一块牛皮,温热血液自创口汩汩流淌。
她不敢久留,心中大喜之下立刻驾云远遁。
只余下奎牛卧在原地,怔怔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嘴唇不停翕动,牛目之中泪水滚滚落下。
“夫……夫人……”
……
却说唐三藏师徒恰逢崇黑虎与苏护交战。
他们一路西行,小国征伐屡见不鲜,往日他们本不插手诸侯纷争。
可这一回,崇黑虎击败苏护后,杀得兴起,竟屠戮无数平民,其中尚有未满月的婴孩。
孙悟空见状大怒,他本就瞧崇黑虎行事不善,心中早已厌憎,见此情形当即掣出金箍棒,一击便打得崇黑虎口吐鲜血,北伯侯麾下大军随之溃败。
苏护见此变故,心中大喜,连忙迎请师徒几人入冀州城,待为上宾。
待到入城叙谈,唐三藏一行方才知晓,自己竟来到殷商之时。
此番征伐冀州,纣王本是下旨令南北二伯侯共同出兵。
而今北伯侯兵败溃退,西伯侯姬昌无计可施,只得上表朝歌,据实奏报败绩。
商王览表震怒,当即传旨,命武成王黄飞虎统领王师,亲征冀州。
黄飞虎领命兵临冀州城下,谁料一战便败于孙悟空手中。
冀州文武、满城百姓欢声雷动,皆敬称孙悟空为斗战仙尊。
武成王折戟的消息传回朝歌,纣王大怒,当即欲点起六师,御驾亲征。
首相商容急忙出班谏阻:“大王!苏护胆敢抗逆天威,全凭那斗战仙法力强横。我大商疆域辽阔、仙士云集,自有隐世高人,得道真仙,神通不输甚至是更胜此辈,大可广召天下异能之士,何必亲涉险地?”
纣王闻言深以为然,即刻命人于朝歌通衢广贴皇榜,遍召天下能人异士,共伐冀州。
一时间,四海散修、隐世异人纷纷奔赴朝歌应召。
内有截教散仙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四人,号九龙岛四圣;另有魔家四将,自佳梦关远道而来。
其余异人不计其数。
更有一人,双抓髻,云分瑞彩;水合袍,紧束丝绦,仙风道骨,气度逍遥,胸中藏有无穷玄妙,自号散人陆压,特来相助人皇。
陆压入宫谒见商王,开口吟道:
“贫道乃是昆仑客,石桥南畔有旧宅。
修行得道混元初,才了长生知顺逆。
休夸炉内紫金丹,须知火里焚玉液。
跨青鸾,骑白鹤,不去蟠桃飱寿乐。
不去玄都拜老君,不去玉虚门上诺。
三山五岳任我游,海岛蓬莱随意乐。
人人称我为仙癖,腹内盈虚自有情。
陆压散人亲到此,来会冀州斗战仙。”
商王见陆压容貌俊朗,仙姿出众,又能诵此高诗,定是大道高人,心中大喜,便封他为众异人之首,统领各路修士,前往冀州,助武成王征讨苏护。
陆压领命,率众来至冀州城下,再诵一诗:
“性似浮云意似风,飘流四海不定踪。
或在东洋观皓月,或临南海又乘龙。
三山虎豹俱骑尽,五岳青鸾足下从。
不富贵,不簪缨,玉虚宫里亦无名。
玄都观内桃子树,自酌三杯任我行。
喜将棋局邀玄友,闷坐山岩听鹿鸣。
闲吟诗句惊天地,静里瑶琴乐性情。
不识高名空费力,吾今到此伏妖猴。”
城中猴王听得此言,心头虽怒,却也起了争胜之心,纵身跃至城头,摇头晃脑朗声吟道:
“混元体正合先天,万劫千番只自然。
渺渺无为浑太乙,如如不动号初玄。
炉中久炼非铅汞,物外长生是本仙。
变化无穷还变化,三皈五戒总休言。”
猴王诵罢,陆压神色一肃,向着城头微微躬身一礼:“好胆识!佩服!”
大圣听得这番赞誉,不由得飘飘然起来,身后猴尾不自觉轻轻摇曳。
九龙岛四圣齐声大喝:“大胆妖猴,竟然侮辱圣人!”
原来昔年通天教主仿照猴王的诗自作了一首,只是门下弟子却不知,如今听了悟空的诗,便认为他是有心讽刺。
悟空见四圣面相凶恶,远不及陆压,心中厌恶,目光暗暗盯着四圣的脑袋看,想着待会悄悄把这四人的脑袋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