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独自一人,只得坚强。
她开始修炼那卷坤元造化经。
说来也奇,这功法于她,竟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不过数年便入了门径。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在一个明月高悬的夜晚,她只觉体内一股暖流骤然贯通,经脉骨骼咯咯作响,境界便突破到了另一个层次。
待她睁开眼,低头看去,自己的下半身竟已化作了蛇尾,鳞片莹莹,泛着青玉般的光泽。
女王不以为意。
虽变了样子,到底是得了力量,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有什么比力量更重要的呢?
她法力渐深,渐渐走出了不周山的地界,结识了一些性情平和的朋友。
有披着藤萝的树精,有栖在溪边的鹤妖,也有几个和她一样,不知从何处落入此间的异乡人。
朋友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思虑片刻,道:“我叫女王。”
她有名字,可小玉只叫她“姐姐”,或者“女王”。
既然小玉不在了,那她便只是女王。
她的朋友恍惚,听得不甚真切,只以为她叫“女娲”。
此后口口相传,便都唤她女娲。
女王也不去分辨,名字这东西,本就是一个记号,叫什么,又有什么打紧呢。
女娲又修炼多年,法力大进。
她始终忘不了来处,便向不周山进发,期盼能找到一条回家的路。
她想着,这山如此之高,直插云霄,或许便连通着天界。
若能上了天,寻到天帝,是不是就能回家了呢?
她运转法力,向上飞行,行至山腰,忽见一处山洞,洞中隐隐透出宝光,将周围的石壁都映得温润起来。
她心中好奇,便停下身形,进洞探查。
洞中深处,一块玉石静静卧在石台上,通体莹润,宝光流转不息。
女娲怔怔地望着那块玉,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走上前去,将那玉石捧在掌心,哽咽道:“小玉……原来你在这里……”
她把玉石贴身佩戴在胸前,与从前在脖子上挂着的姿势一模一样。
从此,她不再向上飞了,便在洞中住下,日日夜夜守着那块玉。
小玉在这里,回不回家,便不重要了。
她要想办法,等着小玉化形。
……
龙凤麒麟三族连番大战,洪荒大陆血气弥漫,日久天长,那滚滚血气竟慢慢汇于不周山下,凝而不散。
女娲看着伴随血气而来的那些生灵,面目狰狞,性情暴戾,心中生出不喜。
她带着小玉,继续往不周山高处飞去,终于又寻得一座山洞。
山洞古朴,平平无奇,连半点灵光也无。
女娲也不在意,只按坤元造化经中所载,在洞口设了一道阵法,将山洞辟为洞府。
自此,她每日不是修行,便是与胸前那块玉石说话,倒也不觉寂寞。
一日,洞中忽然泛起宝光,女娲抬眼瞧去,只见一卷古朴的长卷轴凭空浮现。
那图卷以混沌天机云锦织就,卷轴则以先天玉髓雕琢而成,通体温润,隐有大道流转。
她心中欢喜,法力一卷,那卷轴便落入掌中。
女娲缓缓展开图卷,只见画卷之上,日月轮转,山川连绵,江河奔涌,草木鸟兽,尽皆是活物,连风过林梢的声响都似能从画中透出来。
一道讯息传入她的识海:“山河社稷图!”
便在此时,她胸前那块玉石轰然炸裂,一团温润的光芒散开,一个男子出现在女娲面前。
那男子与林玉——她的夫君,一模一样。
“小玉……”她惊喜呼唤。
那男子却蹙起眉头,道:“小玉是谁?我是伏羲。你又是谁?”
女娲一怔,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
可眼前这人的气度,相貌,包括他每一寸身子的轮廓,都与小玉一模一样。
小玉……是失忆了吗?
“我……我是女娲……”
伏羲点了点头,道:“好。今后你便是我妹妹了,跟着我混便是。”说着,他忽然蹙起眉头,指着她身上,“你身上是什么?”
女娲低头,一时有些茫然,再看伏羲赤着身子,才反应过来,忙道:“这是衣服。”
伏羲道:“要衣服做什么?今后不许穿。”
女娲迟疑片刻,终究没有忍住,暗中施展法力,掐算起伏羲的过往。
果见一男一女于湖中嬉戏,男子便是林玉,女子便是她自己。
数千万年前的旧事,恍若就在昨日。
女娲有些恍惚,紧接着,巨大的喜悦便将那点恍惚压了下去。
他……就是小玉。
伏羲就是小玉,小玉就是伏羲。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伏羲见她不答话,不耐烦道:“没听见吗?你耳朵聋了?”
女娲轻轻一笑,百媚自生。
她眼波盈盈地看向伏羲,道:“在洞中不穿还可,出了洞,只怕被人笑话。”
伏羲若有所思:“会被人笑话吗?”随即点头,“那我也要穿衣服!我伏羲堂堂神圣,岂能被人笑话?”他看向女娲,“你……去给我找一件。”
女娲却笑着道:“此事不急……伏羲哥哥,你知道交尾吗?”
“你笑得好淫荡!”伏羲不满,“你怎么没有腿?”
“你走过来做什么?”
“你别动啊。”
“也……也……行吧……”
女娲重温旧梦,只是事后,伏羲受女娲大道浸染,竟也变成了人首蛇身。
……
西游世界,唐僧师徒又经了几番劫难,一路西行,到了六百里钻头号山。
此山遍生古松,虬枝如龙,遮天蔽日。
师徒几人正缓步而行,说起前番劫难,那龙马低头啃了一口草,含糊道:“师父,前些日子宝象国那国王,其实是昔年天庭星君奎木狼转世。昔年他……受人欺压,受了雷刑……”
唐僧疑惑道:“怎地你说的,却与那昴日星官所言不同?”
龙马打了个响鼻,不屑道:“昴日鸡那厮,骨头软……”
说到最后,他却忽然住了口,只垂着头,再不言语。
便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
师徒几人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孩童被绳索缚在树上,小脸涨得通红,正奋力挣扎。
那孩子也瞧见了唐僧等人,连忙高声呼喊:“长老,救命!我乃山下人家的孩子,唤做红孩儿,乳名圣婴。被强盗掳来藏在此处,万望长老救我一命!”
圣婴?
师徒几人面面相觑。
唐僧更是打了个哆嗦,手中锡杖差点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