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六月将尽,暑气蒸腾,承德避暑山庄却依旧是清凉世界。

隆德帝携了皇后与贾妃到此已近一月,果然比在紫禁城时舒爽了许多。

山庄内绿树成荫,湖风送爽,便是白日里最热的时辰,也比京师好熬得多。

贾妃依旧是每日清晨在烟雨楼前的空地上舞剑。

一身素白劲装,三尺青锋在手,旋身出剑时衣袂翻飞,收剑入鞘时眉眼清冷,衬着湖光山色,倒比画上的人还要好看几分。

隆德帝每回得了空便悄悄去瞧,有时立在回廊的朱漆柱子后,有时隐在假山石的阴影里,堂堂一国之君,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连脚步声都刻意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美人舞剑的兴致。

他近来竟渐渐地无心朝政了。

案头的奏折越摞越高,军机处递上来的塘报也搁了好几日不曾批阅。

每日唯一期盼的事,便是去瞧那人舞剑。

看她旋身时衣袂翻飞的模样,看她收剑时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洒脱与傲气,他便觉得整座避暑山庄都亮堂了几分。

他有心下一道旨意,索性令贾妃到自己跟前来舞个够,可那念头刚起便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若是将她唤到御前,她定然拘束,那一身灵气便也散了。

他舍不得。

说来也奇,他做了大半辈子皇帝,后宫佳丽无数,从来只将美色视作权力的附属,从不曾对谁真正上过心。

可如今却不知为何,偏偏对这个贾妃心动至此。

不是寻常帝王对妃嫔的临幸与恩宠,而是真真切切地想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仿佛寻常民间的夫妻那般,朝夕相伴,白首不离。

隆德帝自然不知这位“贾妃”会使缩骨功。

此功法追根溯源,实乃传自南极长生大帝,那一位在更易此法时便早已在冥冥之中勾连过一丝天数,凡男子以此功法伪装女子,运功之时便会生出一种超乎凡尘的风姿,落在天下男子眼中便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

那不是容貌的美,而是一种勾魂摄魄的气韵,无人能免俗,无人能抗拒。

隆德帝只当自己情根深种,却不知这情根早已被那冥冥中的天数悄然种下。

他更不知,便在他日日偷瞧贾妃舞剑之时,不远处另一座水榭的雕花窗棂后,也有一双浑浊的老眼正痴痴地望着那道素白的身影。

太上皇也心动了多日了。

他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其实看不太清那舞剑之人的面貌,只听戴权说那是皇上的贤德妃。

贤德妃啊,贾家的后人。

当初还是自己为了维护贾家的富贵,特意向贾家要了个女子入宫做女官,指望将来能封妃,延续那一门的荣宠。

那丫头自己从前也见过的,那时还不觉得如何出挑。

可如今远远望着那道身影在湖光山色间翻飞起落,他却觉得心口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麻,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每日掐着时辰,命人搬了躺椅放在水榭窗边,假装晒太阳,实则眯着眼望着那道模糊的白影,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欢喜。

这父子二人便这般隔着一片湖面,各自藏着各自的心事,谁也不知道对方的秘密。

六月初一,隆德帝再也忍耐不住,召了贾妃今夜侍寝。

传旨的太监走后,贾妃立在殿中,只觉满心屈辱。

只是她并不害怕。

缩骨功早已臻至至境,缩阳入腹不过寻常,便是再缩也未尝不可;同时又能控制肉身,将身体其余部分向胸脯聚集。

她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当夜,隆德帝的体验其实并不好。

他只觉不太顺遂。

只是他魂牵梦萦了这些时日的人终于实实在在地躺在了怀中,那心灵上的畅快早已压过了一切,区区几分不适便也不算什么了。

清晨醒来时,他看着榻上白净的床单,心中略有些疑惑,却很快便在心里替她寻好了理由。

贾妃自幼习武,常年舞剑骑射,许是意外所致,也是有的。

白日里,隆德帝只觉神清气爽,干劲十足,竟一口气将积压了多日的奏折批了个干净。

临近黄昏,他搁下朱笔,带上夏守忠,兴致勃勃地往贤德妃下榻的寝宫去了。

谁知却扑了个空。

问过宫人,方知午后太上皇便遣了人来,将贤德妃请了过去。

隆德帝心中一紧,面色登时沉了下来,二话不说便往太上皇寝宫赶去。

远远地,他便望见寝宫外的广场上,贤德妃正搀扶着太上皇缓缓散步。

太上皇脸上挂着慈和的笑,一边走一边侧过头与她说些什么,那目光里仿佛蕴藏着奇怪的东西。

贤德妃倒是一脸淡然,既不热络也不疏离,只是得体地扶着老人家的手臂。

隆德帝立在宫门处望着那二人,同为男人,他如何看不出太上皇那笑容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一股无名怒火登时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

当夜,他闯入贤德妃的寝殿,劈头便质问道:“贤德妃今日为何去太上皇处?还与太上皇举止亲密,莫非贤德妃有心效法武则天不成?”

话音方落,他自己便觉这话说得重了,正欲放缓语气说几句软的。

哪知贤德妃脾气火爆,闻言当即拉下了脸,声音清冷:“陛下这是哪里的话?太上皇是陛下的亲父皇,臣妾搀扶老人家走几步路怎么了?难道陛下竟不知孝道为何物?”

此话一出,满殿宫人噤若寒蝉,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根柱子。

“大胆!”隆德帝沉声喝道,面上满是帝王威严。

贤德妃却浑然不惧,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嘲讽:“陛下还是回去罢,莫要在臣妾这里显露您的帝王威风。”

隆德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自登基以来,从无人敢这般当面顶撞他。

他本该大怒,本该下旨降罪,可望着眼前这张不卑不亢的面孔,望着那一颦一笑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洒脱与傲气,他竟觉得她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在贤德妃眼中,太上皇本就是他亲爹,搀扶一下又怎么了?

况且……况且贾妃心思单纯……都是那老头子的错!

他乃九五至尊,自然不能认错,可也不忍对她苛责半句,一时竟僵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终究只拂袖而去。

贾妃却不以为意。

她知自己这般行事定然会惹得帝王厌弃,可她本就不在乎。

她着实讨厌侍寝,那份屈辱也叫她难以忍受。

左右自己不过是待在宫中观察动向罢了,并不需要帝王的宠爱。

今日故意出言顶撞,便是要叫他心生不喜,往后少来纠缠。

皇帝若厌了她,她反倒落得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