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的晚饭,两人吃得简单而温馨。
阿萝炖了一锅鱼汤,慕容复清蒸了一条鲈鱼,又炒了两个青菜。
饭后,阿萝靠在慕容复肩上,在窗边看月亮。
月亮很圆,照得太湖银白一片。
“慕容,你说孩子会像谁?”
阿萝摸着肚子,声音里带着期待。
慕容复想了想:“像你。眼睛大,皮肤白。”
阿萝笑了:“像你好。聪明。”
慕容复低头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自从王语嫣死后,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心动的感觉。
可阿萝不一样,她不问过去,不图富贵,只是单纯地对他好。
这种好,让他觉得安心。
夜深了,两人躺下。
阿萝蜷在慕容复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慕容复没有睡,他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接下来的打算——
等阿萝生了孩子,就去大理见段正淳,把阿萝的身份正式定下来。
然后借着大理的势力,慢慢寻找父亲的下落。
正想着,阿萝忽然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慕容复低头看她,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捂着肚子,脸色有些发白。
“阿萝?怎么了?”
阿萝没有回答,只是蜷得更紧了,呼吸急促起来。
慕容复伸手去摸她的额头,额头冰凉,全是冷汗。
“阿萝!”
他坐起来,点亮灯。
灯光下,阿萝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的汗珠密密麻麻。
她的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颤抖。
“慕容大哥……肚子……好痛……”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慕容复的心猛地一沉。
离生产还有两个多月,怎么会突然腹痛?
他冲出房门,大喊:“来人!快去请大夫!快!”
包不同值夜,听到喊声,连忙跑过来。
看到阿萝的样子,脸色也变了。
“公子,我这就去!镇上有个周大夫,医术最好!”
包不同转身就跑,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复回到床边,握住阿萝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抖。
“阿萝,你忍着,大夫马上就来。”
阿萝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疼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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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夫来得很快,满头大汗,药箱背在身上。
他是太湖边最有名的郎中,上次阿萝怀孕就是他诊的脉。
他进屋,看到阿萝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二话不说,坐到床边,搭上阿萝的手腕。
慕容复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周大夫把了很长时间的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又换了另一只手,把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阿萝的眼皮看了看,又让她伸出舌头。
“周大夫,她怎么样?”
慕容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的焦急。
周大夫没有回答,站起身,走到桌边,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他在阿萝的腹部、手腕、脚踝各扎了几针。
阿萝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周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着慕容复,目光复杂。
“慕容公子,借一步说话。”
慕容复心头一凛,跟着周大夫走到门外。
廊下,寒风刺骨。
周大夫搓了搓手,低声道:“公子,夫人这是中毒。”
慕容复的瞳孔骤缩:“中毒?什么毒?”
周大夫犹豫了一下,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针尖微微发黑。
“银针试毒,只能试出几种。我仔细辨了夫人的脉象,又看了她的舌苔和眼底,应该是化功散。”
慕容复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了。
化功散。
又是化功散。
他中了化功散,阿萝也中了化功散。
谁下的?
父亲?
可父亲已经离开了燕子坞。
李青萝?
她刚退走,没有机会。
“周大夫,能确定吗?”
周大夫点头:“十有八九。化功散毒性缓慢,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夫人中毒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之前剂量小,没有显出来。今天可能是剂量累积到了临界点,胎儿不稳,才引发腹痛。”
慕容复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孩子呢?孩子保得住吗?”
周大夫想了想:“夫人中毒不深,胎儿暂时没有大碍。但不能再中毒了,否则孩子即使生下来,也会有先天之疾。我开个方子,先稳住胎气,慢慢解毒。只是……”
“只是什么?”
周大夫叹了口气:“化功散的解药不好找。我能做的就是帮夫人把体内的毒慢慢排出来,但需要时间。这期间,她不能再接触任何有毒的东西。”
慕容复点头:“我知道了。周大夫,麻烦您开方子。”
周大夫开完方子,叮嘱了注意事项,背着药箱走了。
慕容复站在廊下,一动不动,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
化功散。
谁下的?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阿碧。
阿碧在燕子坞多年,最熟悉参合庄的一切。
她给慕容复下过化功散,给阿萝下毒也不是不可能。
可她为什么要害阿萝?
她已经悔改了,她替王语嫣挡过剑,她用自己的命告诫他“别再骗人”。
除非……
她在死之前,还不知道阿萝是谁。
她以为阿萝是李青萝的人,或者以为阿萝是慕容复的新欢,要害慕容复。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走回屋里。
阿萝已经睡着了,脸色还是白,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他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心中翻涌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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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阿萝还没有醒。
慕容复坐在床边,一夜没有合眼。
他的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周大夫的话——
“化功散,中毒有一段时间了。”
阿萝住在燕子坞才几天。
她之前一直住在太湖边的渔村,吃的是自己打的鱼、自己种的菜,不可能中毒。
只有在燕子坞,才有人有机会给她下毒。
燕子坞里,能接触到阿萝饮食的,只有几个人——
他自己、阿碧、春桃,还有厨房的老刘。
他不可能是下毒的人。
春桃和老刘是慕容家的老人,跟了慕容家几十年,没有理由害阿萝。
只剩下阿碧。
可阿碧已经死了。
她咬舌自尽,死在了地牢里。
她死之前,还写了“下辈子别再骗人”。
这样一个用死来劝诫他的人,怎么会下毒害阿萝?
慕容复站起身,走到阿碧生前住过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阿碧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书,一把梳子。
他打开衣柜,在最底层,发现了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面,是一个瓷瓶,瓷瓶上贴着红纸,写着“化功散”三个字。
旁边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公子亲启”。
慕容复的手微微颤抖,拆开信。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阿碧的笔迹。
“公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这瓶化功散,是我从老爷那里拿的。
我本想用它来害人,可我没有做到。
那个叫阿萝的女人,我不知道她是谁。
可她对你那么好,给你洗衣做饭,替你熬药。
你昏迷的时候,她守了你三天三夜,眼睛都哭红了。
我怕她是李青萝派来的人,怕她害你。
所以我在她的茶里下了化功散,只想让她流产,不想让她死。
可后来我发现,她是真心对你的。
她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谁,只是因为你是你。
公子,我错了。
我不该害她。
可我已经没有解药了。
老爷把解药都带走了。
公子,你要救她。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骨肉。
你不能让孩子有事。
阿碧绝笔。”
慕容复合上信,闭上眼睛。
阿碧,你这个傻瓜。
你为了保护我,去害一个无辜的女人。
你发现错了,却来不及补救。
你用自己的命,来赎罪。
可你知道吗?
阿萝是无辜的。
她不是李青萝的人,她是大理段氏的女儿,是我慕容复的妻子。
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
你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慕容复将信收进怀中,拿着那个瓷瓶,走回还施水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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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萝醒了,看到慕容复坐在床边,脸色很差。
“慕容大哥,你怎么了?一夜没睡?”
慕容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阿萝,我有话跟你说。”
阿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什么事?”
慕容复将阿碧的信放在她面前。
阿萝看完,脸色变了。
“是……是阿碧下的毒?”
慕容复点头:“她以为你是李青萝的人,怕你害我。她后悔了,可是没有解药。”
阿萝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慕容大哥,你怪我吗?”
慕容复摇头:“不怪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阿萝的泪涌了出来:“可孩子……孩子会不会有事?”
慕容复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周大夫说,中毒不深,孩子暂时没有大碍。他会开方子,慢慢解毒。你放心,我不会让孩子有事。”
阿萝靠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哭累了,她抬起头,望着慕容复,眼中满是担忧。
“慕容大哥,阿碧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不是已经悔改了吗?”
慕容复叹了口气:“她是悔改了。可她怕别人害我。她在地牢里关了那么久,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妻子。她以为你是个威胁。”
阿萝沉默了。
慕容复轻轻拍着她的背:“阿萝,你不要怪她。她已经死了。她用自己的命,赎了罪。”
阿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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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复独自来到阿碧的坟前。
他带了一壶酒,两个杯子。
将一杯酒洒在坟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
“阿碧,你瞒了我多少事?”
他靠在墓碑上,望着天空。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你给阿萝下毒,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以为自己一个人能解决?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沉。
“你错了。你死了,事情没有解决。阿萝还在中毒,孩子还在危险中。你让我怎么办?我去哪里找解药?”
他灌了一口酒,烈酒烧得喉咙发痛。
“阿碧,你太傻了。”
他抬起头,望着墓碑上的字——
“阿碧之墓。慕容复立。”
“你放心,我会救阿萝的。孩子不会有事。你欠她的,我替你还。”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阿碧,来世别再跟错人了。”
他转身,走下山坡。
身后,茶花林中,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