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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二,午时。

西夏兴庆府,将军府。

赫连铁树端坐正厅,脸色铁青。

李延宗跪在他面前,浑身是伤,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厅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赫连铁树缓缓开口:

“三十名一品堂精锐,全军覆没?”

李延宗颤声道:

“是……是属下无能……”

赫连铁树猛地一拍桌案:

“无能?你还有脸说无能?!”

他站起身,走到李延宗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全冠清呢?”

李延宗道:

“死……死了。被慕容复亲手所杀。”

赫连铁树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慕容复……又是慕容复……”

他在厅中来回踱步,忽然顿住:

“天山童姥也出手了?”

李延宗点头:

“是。她带了三十名灵鹫宫的高手,设伏偷袭。”

“若非如此,属下……属下不会败得这么惨。”

赫连铁树冷笑:

“天山童姥……那个老妖婆,居然也跟慕容复搅在一起。”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慕容博呢?你确定他也出现了?”

李延宗道:

“确定。他救了那个叫阿朱的女人,还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

赫连铁树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慕容博。

那个传说中已经死了三十年的人,竟然真的活着。

而且,还护着慕容复。

他喃喃道:

“慕容博……天山童姥……慕容复……”

“这些人,怎么都凑到一起去了?”

李延宗小心翼翼道:

“将军,咱们……还继续吗?”

赫连铁树转过身,盯着他:

“继续?当然要继续!”

“我西夏一品堂,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若就此罢手,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目光阴鸷:

“慕容复……你等着。”

“这次,本将军亲自出手。”

---

申时,某处无名山谷。

游坦之盘膝坐在一块大石上,望着手中的一本旧书发呆。

那是一本武功秘籍,是全冠清临死前派人送给他的。

全冠清在信中写道:

“游公子,令尊之仇,全某铭记于心。慕容复此人,阴险狡诈,害死令尊。全某无能,不能亲手为他报仇。今赠公子一本秘籍,望公子勤加修炼,他日手刃仇人,为令尊雪恨。”

游坦之读完信,泪流满面。

他想起聚贤庄那一夜,火光冲天,父亲和叔父双双毙命。

他想起慕容复站在人群中,冷冷地望着他。

他想起自己跪在父亲尸身前,发誓一定要报仇。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武功低微,毫无根基,连个普通江湖人都打不过。

他凭什么报仇?

他低下头,望着手中的秘籍。

《冰蚕毒掌》。

听说是星宿老怪丁春秋的绝学,阴毒无比,中者必死。

全冠清说,只要练成此功,就能杀死慕容复。

游坦之咬了咬牙,翻开第一页。

“欲练此功,必先以冰蚕寒毒浸体,忍受七七四十九日寒毒噬骨之苦……”

他的脸色变了。

七七四十九日,寒毒噬骨。

那是什么样的痛苦?

他不敢想。

可他一想到慕容复那张脸,想到父亲临死前的惨状,心中的仇恨就压过了一切恐惧。

他咬牙道:

“慕容复……你等着……”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

酉时,夕阳西斜。

燕子坞中,一片祥和。

阿朱靠在床上,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王语嫣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她喝药。

阿碧在一旁整理着药箱,时不时抬头看她们一眼。

慕容复推门进来,见阿朱醒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阿朱,感觉怎么样?”

阿朱望着他,微微一笑:

“公子,阿朱没事了。”

慕容复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阿朱,以后……别再这么冒险了。”

阿朱摇了摇头:

“公子,阿朱不怕冒险。阿朱只怕……只怕再也见不到您。”

慕容复的眼中涌出泪:

“傻丫头……”

王语嫣轻轻放下药碗,站起身:

“表哥,你们聊。我去看看念儿。”

阿碧也起身:

“我去准备晚饭。”

两人退了出去,留下慕容复和阿朱独处。

慕容复望着阿朱,轻声道:

“阿朱,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以为……我以为要失去你了。”

阿朱的泪涌了出来:

“公子……阿朱也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慕容复轻轻抱住她: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你若有事,我也不活了。”

阿朱伏在他肩上,放声大哭。

哭了好久好久,她才抬起头,望着他:

“公子……阿朱……阿朱答应您……”

两人相拥而坐,久久不语。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

这一瞬间,岁月静好。

---

戌时,夜色渐深。

童姥站在码头上,望着太湖的水面。

慕容复走到她身边:

“姥姥,您要走了?”

童姥点了点头:

“嗯。灵鹫宫那边,还有事要处理。”

慕容复的眼中满是不舍:

“姥姥……谢谢您。”

童姥转过身,望着他,眼中满是慈爱:

“傻孩子,跟姥姥还说什么谢。”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慕容复的肩:

“复儿,你记住——”

“无论发生什么,姥姥都在你身后。”

“西夏人若敢再来,姥姥就带灵鹫宫的人,杀到他们老巢去。”

慕容复的眼中涌出泪:

“姥姥……”

童姥摆了摆手:

“好了,别婆婆妈妈的。好好养伤,好好照顾她们。”

“等姥姥忙完那边的事,再来看你。”

她转身,跃上小船。

船缓缓离岸,驶向远方。

慕容复站在码头上,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船影,久久不动。

王语嫣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表哥,姥姥走了。”

慕容复点了点头:

“嗯。走了。”

“可她的心,留下了。”

两人相拥而立,望着远方的夜色。

---

亥时,夜深人静。

阿碧独自坐在房中,整理着药箱。

忽然,她的手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从药箱底部抽出一张纸条。

那纸条,不知何时被人塞进去的。

她展开纸条,借着烛光阅读。

读着读着,她的脸色变了。

纸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阿碧:

西夏人不会善罢甘休。赫连铁树已决定亲自出手。

另,游坦之正在修炼冰蚕毒掌,欲为父报仇。

小心。

父 字”

是慕容博的笔迹。

阿碧的手在发抖。

赫连铁树要亲自出手?

游坦之在修炼冰蚕毒掌?

这两件事,任何一个都足以致命。

她站起身,快步走向慕容复的书房。

慕容复正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抬起头:

“阿碧,怎么了?”

阿碧将纸条递给他:

“公子,老主人的信。”

慕容复接过,展开阅读。

读着读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赫连铁树……亲自出手……

游坦之……冰蚕毒掌……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阿碧,这件事,先别告诉语嫣和阿朱。”

“她们伤还没好,知道了只会担心。”

阿碧点头:

“阿碧明白。”

慕容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赫连铁树……游坦之……”

“一个在西,一个在暗。”

“这盘棋,还没下完。”

---

子时,夜深人静。

慕容复独坐书房,久久无法入眠。

慕容博的提醒,像一块大石,压在他心上。

赫连铁树要亲自出手。

那是西夏大将军,武功高强,手下高手如云。

他若亲自来,燕子坞还能守住吗?

还有游坦之。

那个在聚贤庄跪地痛哭的少年,那个发誓要为父报仇的少年。

他正在修炼冰蚕毒掌。

那是丁春秋的绝学,阴毒无比。

若他练成,必是一大祸患。

慕容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那里,是西方。

是西夏的方向。

那里,藏着赫连铁树,藏着西夏的千军万马。

那里,也藏着游坦之的仇恨。

他喃喃道:

“来吧……”

“我等着你们。”

---

丑时,一只信鸽落在慕容复窗前。

慕容复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抽出信纸。

是萧峰的笔迹:

“二弟:

闻汝燕子坞血战,诛杀全冠清,大哥甚慰。

然西夏人不会善罢甘休,赫连铁树此人睚眦必报,必会亲自出手。

大哥虽被软禁,但已暗中派人盯着西夏动向。

若有消息,必当告知。

另,游坦之此子,大哥在聚贤庄见过。他眼神阴鸷,心中满是仇恨,若得机缘,必成大患。

望汝小心。

兄 萧峰 字”

慕容复读完,眼中涌出泪。

大哥……在被软禁之中,还在为他操心。

他握着信纸,喃喃道:

“大哥……谢谢您……”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那里,是契丹的方向。

是萧峰的方向。

他轻声道:

“大哥,您放心。”

“无论来多少敌人,我都会守住这个家。”

“等您解禁之日,咱们兄弟……再喝一场。”

---

九月十三,卯时。

天色微明。

慕容复站在码头上,望着远方的湖面。

一夜未眠。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王语嫣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表哥,又是一夜没睡?”

慕容复握住她的手:

“睡不着。”

王语嫣望着他:

“是在担心西夏人?”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是。”

王语嫣轻轻道:

“表哥,别怕。”

“无论来多少敌人,我们一起面对。”

“这里是我们的家,谁也别想毁掉它。”

慕容复转过头,望着她,望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轻轻抱住她:

“语嫣……谢谢你。”

两人相拥而立,望着远方的朝阳。

他们知道,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

因为他们已经准备好,再一次,拼死守护。

朝阳升起,洒在两人身上。

那光芒,温暖,明亮。

仿佛在告诉他们——

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只要在一起,就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