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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八日,清晨。

慕容复和梅剑牵着马,站在无量山脚下。

晨雾弥漫,山峦如黛。

他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山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外公,外婆,复儿走了。

复儿会再来看你们的。

他正要翻身上马,忽然停下脚步——

李青萝那封信中的话,又浮现在脑海中:“琅嬛玉洞,另有玄机。”

另有玄机?

他已经去过琅嬛福地两次了。

第一次拿了外公的百年功力,第二次拿了真正的三卷真经。

还有什么玄机?

他想起那尊玉像。

玉像的面容与王语嫣如出一辙,可底座上刻着的那行字——

“无崖子为秋水妹所塑,然心中所念,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是谁?

他转向梅剑:“梅剑,你先去前面的镇上等我。我要回一趟琅嬛福地。”

梅剑一怔:“公子,还要回去?”

慕容复点头:“有些事,必须弄清楚。”

他翻身上马,策马向山上奔去。

梅剑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公子……到底要找什么?”

---

慕容复再次推开石门,踏入甬道。

甬道两侧的壁画依旧——

无崖子一生的缩影。

他快步走过,推开尽头的木门,进入石室。

玉像依旧屹立,仙袂飘飘,含笑望着他。

他跪在玉像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外婆,复儿又来了。”

站起身,走到玉像侧面,仔细端详底座上的刻字——

“无崖子为秋水妹所塑,然心中所念,另有其人。”

这行字,是谁刻上去的?

是外公自己?

还是……外婆?

他伸手触摸那行字,指尖划过刻痕——

字迹很深,像是用内力刻上去的。

刻痕很新,不像是几十年前刻的。

他凑近细看——

字迹娟秀,不是无崖子的笔迹,是李秋水的!

慕容复浑身一震——

这行字,是外婆刻的!

她发现了外公心中另有其人,所以在玉像底座上刻下了这行字。

可她为何不毁掉玉像?

为何要留下这行字?

他跪在玉像前,闭上眼。

脑海中,外婆的声音响起:“好外孙,你知道这玉像是为谁塑的吗?不是为我。是为另一个女子。一个不存在的女子。”

他睁开眼,泪流满面。

外婆,您恨了一辈子,可爱了一辈子。

您知道外公心里有别人,可您还是舍不得毁掉这尊玉像。

因为这是外公亲手塑的,是外公留给您的……

唯一念想。

他站起身,绕过玉像,走到石壁前。

石壁上刻着无崖子的遗言——

“后来者,汝既至此,当知吾心。吾一生负三人:秋水、童姥,及那……”

及那谁?

那个名字被泪水模糊了,看不清。

他伸手触摸那片模糊的字迹——

不是泪水,是有人故意抹去的。

是外婆抹去的。

慕容复跪在石壁前,泪流满面。

外婆,您恨那个名字,恨了一辈子。

您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外公心里念的究竟是谁。

可您知道吗——

外公在手札里写了,那个人不存在,是他心中理想的模样,是镜花水月,终不可得。

他辜负了您,辜负了童姥,辜负了自己。

他站起身,向玉像深深鞠了一躬:“外婆,复儿知道了。复儿不会步外公的后尘。复儿不会追求虚幻的完美,辜负真实的爱。”

他转身,大步走出石室。

身后,玉像依旧含笑。

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释然。

仿佛在说——

好孩子,你终于懂了。

---

午后,慕容复策马下山。

梅剑在山脚等他,见他回来,迎上前:“公子,找到了吗?”

慕容复点头:“找到了。”

梅剑问:“是什么?”

慕容复望向远方,缓缓道:“一个真相。一个外公用一辈子才明白、外婆用一辈子才放下的真相。”

梅剑似懂非懂,没有再问。

慕容复翻身上马,望向北方:“走吧,去灵鹫宫。童姥在等我们。”

两人策马向北,马蹄声碎,溅起一路烟尘。

身后,无量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可那尊玉像,那双含笑的眼睛,那行娟秀的字迹,却永远刻在了慕容复心里。

外婆,您放心。

复儿不会辜负嫣儿,不会辜负孩子,不会辜负那些真正爱复儿的人。

这是复儿对您的承诺。

---

深夜,慕容复和梅剑在一处驿站投宿。

他坐在窗前,从怀中取出那三卷真经。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帛书上,每一个字都泛着淡淡的光。

他翻开《北冥真解》,一页一页地看。

北冥神功的精要,比他之前学的深奥十倍不止。

吸人内力,化归己用;

阴阳调和,生生不息。

若练至大成,可吸天地之灵气,纳万物之精华。

他又翻开《凌波微步图谱》,图谱上的脚印穴位,暗合易经八卦。

踏雪无痕,水上飘行;练至大成,可化身千万。

最后翻开《逍遥御气心法》,开篇第一句:“逍遥御气,逍遥派内功心法。修炼此心法,可化解北冥神功之反噬,可调和阴阳二气,可达天人合一之境。”

他闭上眼,按照心法运功。

体内的两股功力——

外婆的小无相功和外公的北冥神功——

缓缓流转,阴阳相生,水火交融。

丹田之中,一股温热的气流升腾而起,游走四肢百骸。

经脉在扩张,骨骼在淬炼,五脏六腑都在欢呼。

他睁开眼,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窗外,月亮不知何时已升至中天。

他竟练了整整两个时辰。

梅剑端着一杯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您没事吧?”

慕容复接过茶,一饮而尽:“没事。只是……在练功。”

梅剑望着他,欲言又止。慕容复问:“怎么了?”

梅剑低声道:“公子,童姥她……她真的很想见您。她嘴上不说,可奴婢知道,她每天都在等您的消息。她说……说您是逍遥派最后的血脉,不能出任何差错。”

慕容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要快些赶路。”

梅剑跪倒在地:“多谢公子!”

慕容复扶起她:“起来吧。童姥对我有恩,我理应去看她。”

窗外,月光如水。

他望着月亮,想起童姥——

那个永远长不大的老人,恨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到头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外公走了,外婆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灵鹫宫。

她嘴上刻薄,心里却比谁都柔软。

她派梅剑跟着他,不是监视,是保护。

她说“你下手之前,想一想你外婆”,自己却先流泪了。

童姥,您等着。

复儿……来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