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果然没走,一直藏在银寨附近窥伺。看到自己孤身进山,还带着伤,果然忍不住跟上来了。
庞谨装作毫无察觉,继续往前走,脚步甚至比刚才慢了几分,偶尔还会扶着树干咳嗽两声,气息也故意泄露出几分虚弱。
戏,要做全套。
他不急着找剩下的两味药,先慢慢往大山深处走,吊着墨尘的胃口。
一路上,他时不时“体力不支”停下来休息,故意露出右臂上蔓延的黑纹,还拿出几株普通草药,装作炼丹解毒却收效甚微的样子。
远远跟在后面的墨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藏在浓密的树冠里,一身黑袍与阴影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只阴鸷的眼睛。
断了的左臂处,还在隐隐作痛。
胸口的刀伤更是一动就扯得生疼,半数本命精血的损耗,让他修为直接掉落到了筑基初期,连带着寿元都损了不少。
这笔账,他必须算在庞谨头上。
本来他是打算找个小寨子,吸点精血先稳住伤势再说。可周边的寨子不知怎么回事,一夜之间全都加强了防备,驱邪阵法全开,岗哨也多了数倍。
他现在重伤之躯,根本不敢硬闯。
正郁闷着呢,就看到庞谨孤身一人出了银寨,往大山深处走。
一开始他还疑心有诈,不敢跟太近。
可跟了大半天,他越看越放心。
庞谨是真的中毒不轻。
走路都发飘,气息时强时弱,右臂上的黑纹都快爬到胸口了,明显是压制不住了。
这小子进山,肯定是来找药材解毒的。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墨尘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正好,省得本宗去找你。等吸了你的纯阳精血,不仅伤势能全好,说不定还能再进一步!”
他压下心里的狂喜,继续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不急着动手。
庞谨现在虽然中毒,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逼急了说不定还有什么底牌。
他要等,等庞谨毒发更重一点,等他找到药材、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再突然出手,一击必杀!
墨尘打着如意算盘,一路跟着庞谨往大山深处走。
他却没注意到,前方走着的庞谨,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极淡的冷意。
庞谨又走了大半天。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找到了一处向阳的山坡。
坡上有个天然的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着,很隐蔽。
山洞里干燥通风,深处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虽然稀薄得可怜,但比外面强多了。
“就是这里了。”
庞谨站在洞口,打量了一圈,心里很满意。
地方够偏,够隐蔽,灵气虽少,但足够用来“演戏”了。
而且山洞只有一个出口,等墨尘进来,就是关门打狗。
庞谨走进山洞,先简单清理了一下,然后在洞口布了两道简单的警戒禁制。
不是什么厉害的禁制,只能预警,用来做做样子,让墨尘以为他防备松懈。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黑了。
庞谨在山洞中央盘膝坐下,拿出白天采的几株普通草药,摆在面前。
他没有立刻炼丹,而是先运功“压制”毒素。
故意让气息变得紊乱,时不时咳嗽几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藏在外面的墨尘听见。
山洞外的密林里,墨尘躲在树上,听着洞里传来的压抑咳嗽声,还有偶尔溢出的微弱、紊乱的气息,心里越来越笃定。
庞谨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洞里的阴毒气息越来越重,说明庞谨已经压不住毒了。
“再等等……再等等……”墨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等他毒入心口,就是动手的时候!”
他已经能想象到,等吸干了庞谨的纯阳精血,自己伤势痊愈、突破结丹的样子。
到时候,什么银寨,什么尸王,都得臣服在他脚下!
山洞里。
庞谨“压制”了半个时辰的毒素,装作筋疲力尽的样子,喘了几口粗气,才开始“炼丹”。
他拿出一个小丹炉——是之前在百草堂随手拿的,品相一般,勉强能用。
生火、放药、控火。
他故意把火候控制得很差,灵气时断时续。
半个时辰后,“噗”的一声,丹炉里冒出一股黑烟。
丹炸了。
庞谨“闷哼”一声,装作被丹火反噬的样子,气息又弱了几分。
洞外的墨尘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乐开了花。
连丹都炼炸了,看来这小子真是油尽灯枯了!
他按捺住立刻冲进去的冲动,继续等。
他要等最稳妥的时机。
山洞里,庞谨看着炸掉的丹炉,面无表情。
戏演得差不多了。
他挥手把废丹和丹炉扫到一边,然后缓缓闭上眼。
表面上,他气息萎靡,胸口的黑纹蔓延到了心口,看着岌岌可危。
暗地里,吞天诀却在缓缓运转。
白天找到的百年赤血藤,被他切下一小片,含在舌下。精纯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在经脉里散开,以毒攻毒,慢慢化解着本命精血毒的戾气。
他不需要现在就全解了,只要维持住“奄奄一息”的假象就行。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庞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出山洞,在附近找了些露水和野果,当作早饭。
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黑,眼神都黯淡了几分,看着极其虚弱。
远处观察的墨尘,彻底放下了戒心。
这副样子,离死不远了。
庞谨在洞外待了一会儿,又“踉跄”着回到洞里,继续“炼丹”。
这一次,他倒是没炸炉,炼出了几颗品相极差的丹药。
服下去之后,也没什么效果,反而咳嗽得更厉害了。
“噗——”
他甚至故意喷出一小口黑血,洒在身前的地面上。
黑血落在石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小坑。
“差不多了。”
庞谨心里暗道。
再演下去,就过了。
他装作服了丹药之后,稍微恢复了点力气,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气息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毒发身亡。
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强弩之末,防备最松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