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谨那边直到晨光漫过窗帘，他才想起被静音了一夜的手机。
刚解锁，铺天盖地的未接来电就涌了进来，全是同一个陌生号码，最新的一通就在三十秒前。
他皱了皱眉，刚想划掉拉黑，电话又执着地打了进来，他随手接起。
“喂？是庞老师吗？庞老师您可算接电话了！”听筒里传来枫叶高中校长带着哭腔的破音，背景里还混着清晰的玻璃碎裂声和学生的叫嚷声，“求您了，能不能回学校一趟，继续当高三三班的班主任啊？”
庞谨靠在床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语气平淡无波：“理由。”
校长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崩溃：“出事了！出大事了！今天早上陆易丞带着三班的学生，把学校所有教学楼、办公楼的玻璃全砸了，连我办公室都没放过！不止这个，他们还在食堂的饭菜里下了泻药，现在几十个学生都在医院躺着，教育局的人已经亲自过来了！”
“庞老师，我真的扛不住了，整个学校就只有您能压得住这群孩子啊！”
“不好意思，没空。”庞谨没等校长再卖惨，直接掐断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回了床头柜。
当初保护任雨萱的任务结束，他卸任班主任的时候，这位校长的冷眼和推诿还历历在目。
连同陈大伟那群人三番五次的刁难、在校长面前搬弄是非，哭着喊着要把他开除的嘴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捅了娄子才想起他，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电话被无情挂断的那一刻，校长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窗户玻璃被砸得稀碎，风卷着纸灰吹进来，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
满屋的老师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陈大伟和孙玉民就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带着被打的伤，缩着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昨晚陈大伟刚出校门就被一群人堵着打，早晨来学校又被打了，孙玉民也是一样。来来往往那么多老师，不打别人，就逮着他们两人打。
“陈主任，孙老师，还有你们几位，”校长的声音像淬了冰，扫过在场的人，“当初庞老师在学校的时候，是谁三番五次找我告状，哭着喊着说他带坏学生，要把他开除？是谁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自己比庞老师更能管好高三三班？”
“现在庞老师走了，你们满意了？”校长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碎玻璃碴都跟着震了震，“那你们倒是给我拿出个办法来啊！现在学校乌烟瘴气，学生课都上不了，你们倒是去把三班的孩子劝回教室啊！”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陈大伟身上，几乎要喷出火来：“陈大伟，你不是一直说，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留过洋，比庞老师更适合当三班的班主任吗？你现在就出去，给我把那群孩子稳住！”
陈大伟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初他费尽心机把庞谨挤走，以为能顺理成章接下三班，靠着带高三毕业班的资历往上爬，可他万万没想到，庞谨走了，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就在刚才，教育局的人已经给他打过电话，明确告诉他，这次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他的晋升彻底泡汤了。
走投无路的校长，最终只能亲自开车去酒店请人。
他在酒店大堂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见到庞谨，姿态放得低到了尘埃里，好话都说尽了，就差当场鞠躬了，可庞谨的态度始终没有半分松动。
“我当初去学校，只是为了完成保护任务，”庞谨的话直白得不留情面，“现在任务结束了，我对教书没兴趣。校长请回吧。”
庞谨直接下了逐客令。
校长灰头土脸地回到学校，刚踏进校门，就看到了操场火光冲天的景象，然后便是这场越闹越大，几乎要收不了场的闹剧。
枫叶高中的操场，“篝火晚会”继续上演，而且这次火势更大。
浓烟裹着燃尽的纸灰卷上半空，把清晨本该透亮的天光染成了灰蒙蒙的铅色，风里全是油墨烧焦的刺鼻气味。
小山似的课本、模拟卷和废弃课桌椅在火里噼啪作响，火星随着热浪四处飞溅，围观的师生挤在教学楼走廊和操场边缘，人人脸上满是惶然，却没人敢上前半步。
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是高三三班的学生。
陆易丞叼着烟斜靠在升旗杆上，指尖的烟燃了长长一截灰也没弹，冷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试图上前的老师。
明羽则大大咧咧坐在火堆旁的课桌上，校服外套敞着，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根钢管，每一次抬眼示意，就有学生抱着从隔壁班搜来的复习资料冲过来，看都不看就一股脑扔进火里，腾起的热浪掀得他额前碎发乱飞。
“别烧了！我的祖宗们，求求你们别烧了！”校长带着一群老师围在火堆几米开外，西装上沾了不少纸灰，头发乱成一团，声音抖得破了音，脸上又是烟灰又是没擦干的泪痕，“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停手？”
没人理他。
“天天刷题刷到凌晨，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我们这是帮大家减负。”明羽笑得一脸痞气，冲不远处一个别班的男生抬了抬下巴，“那边那箱高考压轴卷，搬过来烧了。”
那男生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二话不说抱起脚边快堆到天花板的试卷箱，冲过来抬手就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堆里。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卷子做得手都起了茧，早就恨透了这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住手！都给我住手！”陈大伟涨红了脸，在一旁跳着脚怒吼。
他是高三三班现任的班主任，这场捅破天的祸事，最终桩桩件件都要算在他头上。
明羽脸上的笑瞬间敛得一干二净，拎起钢管在掌心重重一敲，沉闷的声响让周围瞬间静了几分，他眼神里的痞气全换成了狠戾：“陈大伟，你烦不烦？有本事，你过来拦我们啊？”
陈大伟下意识地往后踉跄了两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还泛着红。
昨晚放学，他刚出校门口，就被人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
他太清楚了，陆易丞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是真的敢动手，而且根本不会管他是什么主任。
“陈大伟，你再废话一句，老子把你一起扔进去烧了。”陆易丞终于抬了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实打实的狠劲。
轻飘飘一句话，就让陈大伟瞬间闭了嘴，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周围的老师瞬间炸开了锅。
“陈主任，你管管你们班的学生！我们班的课本都被搬空了！”
“陈主任，六个保安被你们班学生打进了医务室，到现在还起不来，你给个说法！”
“你当初不是拍着胸脯说，你比庞老师更能管好三班吗？现在你倒是管啊！”
校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大伟的鼻子破口大骂：“庞老师在的时候，三班可是好好的！这才刚到你手里，就把学校祸祸成了这副鬼样子！没那个金刚钻，你当初揽什么瓷器活！”
陈大伟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办？他根本管不住这群眼里根本没有他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