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初升的阳光下渐渐散去。
那六个穿着不合体红军作训服的修长身影,像是六滴融入了大海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茂密的丛林尽头。
两个小时后。
“轰隆隆——”
一辆红军的猛士指挥车,带着几辆满载全副武装士兵的运兵卡车,在泥泞的山路上疯狂疾驰。车轮卷起漫天的黄土,带着一股子急火攻心的狂躁,在那个被“团灭”的前哨连队营地门前一脚急刹。
红军第三机械化步兵团团长周大彪,还没等车停稳,就一脚踹开车门跳了下来。
“这特么到底怎么回事!”
周大彪看着眼前这一地狼藉的营地,那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国字脸,气得涨成了猪肝色。
作为红军总指挥赵老首长手下的得力干将,他这个团可是负责整个红军核心防御圈最外围警戒的重装尖刀团!
可是就在半个小时前。
团部通讯中心突然发现,这个扼守着重要咽喉要道、配备了最先进雷达和反坦克火力的一营三连,竟然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所有通讯信号!
周大彪带着参谋长和警卫排火速赶来,本以为是蓝军的大部队发起了强攻,或者是遭遇了什么大规模的电磁压制。
结果呢?
眼前的一幕,简直比蓝军一个师打过来还要让他觉得荒唐和屈辱!
没有激烈的交火痕迹,没有弹坑,甚至连一发空包弹的弹壳都没看见。
整个营地里。
一百多号平时嗷嗷叫着要撕碎蓝军的装甲步兵,此刻就像是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双腿打颤。有的瘫倒在帐篷边上,有的抱着树干干呕,还有的甚至连裤腰带都没系好,正虚弱地从远处的灌木丛里一步一步地往回挪。
整个营地上空,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生化武器般的恶臭。
“连长呢!三连长死哪去了!”
周大彪捂着鼻子,愤怒地咆哮声在营地里回荡。
“团……团长……”
一个虚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音从野战厕所旁边传来。
那个在江野面前被强行扒了衣服的三连长,此刻正裹着一件借来的破大衣。他在两个同样虚脱的排长的搀扶下,双腿像煮熟的面条一样打着摆子,艰难地挪到了周大彪面前。
“三连长,你这特么是怎么搞的!这是在演习!不是让你们来这集体体验农家乐的!”
周大彪看着自己这个平时最器重、格斗全团前三的连长,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
“被……被投毒了……”
三连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眼眶里布满了屈辱的红血丝。
“蓝军特种兵……他们半夜摸进炊事班,在排骨汤里下了高纯度的巴豆粉……全连兄弟……全拉虚脱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扒了我们的衣服,抢走了通讯车里的布防图……”
听到“巴豆粉”这三个字。
周大彪和身后的参谋长对视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掉下来了。
这特么是二十一世纪的信息化立体战争演习啊!
居然还有人用这种下三滥、在武侠小说里才有的土匪手段?!这简直是把现代特种作战的脸放在地上疯狂摩擦!
“蓝军哪个中队干的!多少人!”周大彪咬牙切齿地问。
“不……不知道具体番号……”三连长羞愧地低下了头,“但我听那个带头的人说……他们叫……孤狼小队。而且……”
三连长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太丢人。
“而且,他们只有六个人。”
“六个人?!”
周大彪的声音直接劈了叉,像是一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六个人,不费一枪一弹,用一包巴豆粉端了我一个满编重装连?!还把老子的布防图给偷了?!”
周大彪感觉自己的脑血管在突突直跳。
这要是传到赵老首长耳朵里,他这个团长明天就可以打铺盖卷滚去养猪了!
“耻辱!这是我们三团建团以来最大的耻辱!”
周大彪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用来装水的塑料桶,怒火冲天。
“马上接通总指挥部!我要亲自向赵老首长请罪!”
五分钟后。
通讯车里传来了赵老首长那苍老却犹如洪钟般充满威严的声音。
“大彪啊。”老首长在听完汇报后,并没有像周大彪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反而语气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可怕,“这支孤狼小队,我刚才在导演部那边了解过了。”
“六个人,带队的是个叫江野的上尉。就是这小子,前几天在毒枭营地里杀了个七进七出,还用迫击炮把龙牙自己的狙击手给轰下来了。”
听到这个战绩。
周大彪和参谋长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特么哪里是个特种兵,这分明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活阎王啊!
“老首长,这小子太邪门了!他手里有我们的布防图,现在肯定已经渗透进了我们的腹地。我请求立刻缩小防御圈,集中兵力在内层进行围剿!”参谋长在一旁焦急地建议。
“缩什么防御圈!”
赵老首长在通讯器里发出一声冷哼,带着那种参加过真正战争的老将特有的铁血霸气。
“六只老鼠钻进了粮仓,你难道要把粮仓烧了来抓老鼠吗!”
“大彪!我给你一个营的兵力!带上军犬连,带上最先进的热成像生命探测仪!”
老首长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气腾腾。
“给我拉网式搜山!这六只老鼠既然穿着我们红军的衣服,那就肯定跑不远!”
“就是掘地三尺!今天天黑之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抓不住他们,你这团长就别干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大彪立正敬礼,冷汗湿透了后背。
挂断通讯。
周大彪像是一头发狂的暴熊,跳上指挥车。
“警卫排!一营二营集合!通知军犬连!”
“把这后山每一寸草皮都给老子犁一遍!见到那六个穿红军衣服的可疑人员,直接用空包弹给老子打成马蜂窝!”
随着周大彪一声令下。
整个红军三团像是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红军士兵,牵着凶猛的军犬,头戴热成像夜视仪,像一把梳齿细密的巨大梳子,开始在这片方圆十几公里的山林里,进行地毯式、毫无死角的拉网搜索。
军犬的狂吠声、砍刀劈开荆棘的声音、指挥员急促的命令声,在整片山林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红军的搜索部队几乎把每一棵树、每一个山洞都翻了个底朝天。连冬眠的黑熊都被他们惊醒了两头,但就是没找到那六个仿佛凭空消失的“孤狼”队员。
“报告团长!一号区域没有发现目标踪迹!”
“报告!二号区域未发现热源反应!”
周大彪坐在指挥车里,听着对讲机里不断传来的汇报,那张国字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
“见鬼了!这六个大活人,难道插上翅膀飞了不成?还是这林子里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暗道?”
参谋长在一旁拿着地图,眉头紧锁,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团长,这不符合常理。就算他们伪装能力再强,在热成像仪和军犬的双重搜索下,也不可能连一点气味和温度都不留下。”
参谋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距离前哨阵地大约三公里外的空白区域。
“除非……他们根本就不在山林里!”
周大彪一愣,顺着参谋长的手指看去。
那个空白区域,赫然标着几个醒目的大字:红军第三重型装甲营集结地!
“你是说……他们去了装甲营?”周大彪觉得这个想法简直荒谬到了极点,“那里可是有一个营的兵力和几十辆坦克!他们六个人去那干嘛?送死吗!”
此时此刻。
被周大彪认为绝对不可能有人的红军第三重型装甲营集结地。
这片由巨大的迷彩伪装网覆盖、足有几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坦谷地里,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和机械润滑油的味道。
几十辆代表着龙国陆军最顶尖地面突击力量的99A主战坦克,以及履带式步兵战车,像一头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整齐地排列在阵地上。
演习即将在明天凌晨进入最激烈的全线对抗阶段。
装甲营的后勤维护兵们,正穿着满是油污的作训服,拿着扳手和各种检测仪器,在这些钢铁巨兽周围进行着战前最后的例行检修。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金属敲击声不绝于耳,现场忙碌而喧嚣。
没有人注意到。
在这群忙碌的、满身油污的红军士兵中间。
有六个穿着不太合体、甚至还沾着几片干枯树叶的红军作训服的修长身影。
正自然地、没有任何违和感地。
混进了这支检修队伍的最核心区域。
他们手里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拿着几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大号扳手。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高瘦青年,帽檐压得很低,掩盖住了那双漆黑如墨、闪烁着疯狂战意的眼眸。
他拿着扳手,敲了敲面前一辆涂着荒漠迷彩、炮管粗大得吓人的99A主战坦克坚硬的侧装甲,发出“当当”的脆响。
“啧啧啧。这125毫米的滑膛炮,这复合装甲的质感。”
江野低下头,对着隐藏在衣领里的对讲麦克风,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老六看到极品装备时专属的贪婪。
“兄弟们,老首长对咱们可是真大方啊。这代步工具,可比咱们在龙牙开的那些破吉普车拉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