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滑落。
这位在商界翻手为云、执掌着千亿级军工企业帝国的铁娘子,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强势和光环。她只是一个三年没见过小儿子、且永远失去了大儿子的普通母亲。
苏婉颤抖着双手,轻轻抚上江野的脸颊。
指腹触碰到那道在废弃矿洞爆炸时被碎石划出的血痕,虽然已经结了血痂,但依然能想象出当时情况的凶险。
“小野……”
苏婉的声音哽咽了。她那涂着精致蔻丹的指甲,又摸向江野黑色的卫衣。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儿子身上那些纵横交错、新旧不一的伤疤。
这些伤疤,有在泥潭里跟教官肉搏留下的,有在热带雨林里被毒虫荆棘割伤的。
每一道,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切割着一个母亲的心脏。
“你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了。这身上……都是怎么弄的啊……”
苏婉一把将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江野紧紧抱住,眼泪洇湿了江野胸前的卫衣布料。
感受着母亲怀抱里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江野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些。
“妈,我没事。”
江野反手抱住苏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虽然依旧低沉,但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情。
“都是些皮外伤。男人嘛,不留点疤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当过兵。”
他试图用那种标志性的“老六”语气来缓和气氛。
“再说了,您儿子我现在可是上尉军官,一等功臣。这要是放古代,那高低也是个骠骑将军了。”
苏婉从江野怀里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少跟我贫嘴!”
苏婉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江镇国。眼神里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老江!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小野瞒着我们去特种部队,那也是为了战儿!你凭什么打他?你凭什么要把他调去干休所守大门!”
苏婉像是一只护着幼崽的母狮子,步步紧逼。
“这三年来,小野受的委屈还少吗?你利用你战区司令的职权,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从部队里踢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一直忍着没说,是因为我理解你失去战儿的心痛。我也害怕小野出事。”
苏婉的声音猛地拔高。
“但他现在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拿到了一等功!他带着几个人就端了毒枭的营地!这说明他有能力去查清当年的真相!”
“你不仅不帮他,你还要亲手毁了他!”
面对妻子的质问,江镇国那高大的身躯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
他跌坐在红木沙发上,双手痛苦地插入那已经花白了大半的头发里。
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得宛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良久。
江镇国抬起头。
那张曾经威严无比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疲惫和难以掩饰的沧桑。
他没有去看江野,也没有回答苏婉的质问。
而是缓缓站起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书房角落里那个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认证的特级保密保险柜。
“滴——”
保险柜的厚重金属门弹开。
江镇国颤抖着手,从最里面的一个夹层中,小心、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般,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被密封袋包裹着的物件。
那是一本军用防水日记本。
只是,这本日记本的大半部分,都已经被一种暗褐色、几乎干涸成硬壳的液体浸透。那是江战生前留下的鲜血!
江镇国拿着那本日记本,走到茶几前。
“啪”的一声,轻轻地放在了江野的面前。
“你以为……我不想报仇吗?”
江镇国看着那本日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也是老子的儿子!是老子最引以为傲的种!”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野。
“但你知不知道,三年前,孤狼小队在那个死谷里,到底遭遇了什么?”
江野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本染血的日记上,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那不是一场普通的伏击。”
江镇国指着日记本。
“暗渊组织,动用了整整两百名最精锐的外籍雇佣兵!配备了重型火力、甚至还有军用级的电子干扰车!”
“他们提前三天就在撤退路线上布下了天罗地网。孤狼小队的通讯被完全切断,雷达被屏蔽。”
江镇国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开始发颤。
“你哥带着五个人,在那个死谷里,整整抵抗了三天三夜!”
“子弹打光了,就用军刀!军刀卷刃了,就用石头!用牙咬!”
“等救援部队强行突破电子干扰杀进去的时候。你哥他……”江镇国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滚落,“他身上中了十七枪。为了掩护雷震突围,他抱着最后一颗光荣弹,跟十几个雇佣兵同归于尽了!”
江镇国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江野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
“你以为你端了一个毒枭的营地,你就能查清真相了?你以为你找到一点关于暗渊的线索,你就能把那个内鬼挖出来了?”
“你太天真了!”
江镇国放开江野,像是一头发怒却又无能为力的老狮子,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能够准确无误地拿到孤狼小队绝密撤退路线,能够调动军用级电子干扰车掩盖暗渊的行动。甚至能在事后,把所有的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
江镇国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江野的眼睛。
“你觉得,这样的内鬼,会是一个普通的参谋或者军官吗?”
“他的权势,他的关系网,远远超出了你的想象!甚至可能就在……”江镇国没有把话说完,但他指了指书房的天花板,意思不言而喻。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你去查,就是去送死!”
江镇国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老子宁愿你恨我一辈子,宁愿你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也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去步你哥的后尘!”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苏婉捂着嘴,早已经泣不成声。
江野静静地听完父亲的这番怒吼。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出言反驳,也没有表现出被父亲描述的恐怖内鬼吓退的恐慌。
他缓缓伸出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珍重地拿起了那本染满哥哥鲜血的日记本。
干涸的血块在手指的触碰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那种触感,就像是哥哥江战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给他最沉重的嘱托。
江野低着头。
他的手指摩挲着日记本封面上那个模糊的“狼”字标志。
“爸。”
江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但他抬起头的瞬间。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爆发出了一种比三年前那个雨夜还要恐怖、还要决绝的惨烈杀气!
“我不是哥。我也没有哥那么伟大,去当什么掩护战友的英雄。”
江野将那本染血的日记本,紧紧地、死死地攥在掌心里。
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渗出了一丝血迹。
“我就是个睚眦必报、不择手段的疯子。”
江野盯着江镇国,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寒风。
“不管那个内鬼是谁。”
“不管他有多大的权势,有多硬的后台。”
“我都会亲手,一点一点地,敲碎他身上所有的骨头!”
江野转过身,大步走向书房的大门。
在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
江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爸。从现在起,我的命,我自己做主。”
“哐当!”
厚重的红木书房门,被江野重重地拉开,然后狠狠地摔上。
沉闷的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仿佛斩断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江镇国跌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苏婉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把手搭在他颤抖的肩膀上。这位商界铁娘子的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同为母亲的、对儿子选择的无奈和坚定。
“老江。”
苏婉看着门外,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坚韧。
“小野已经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只需要被我们藏在羽翼下的雏鹰。他是一头真正能撕裂敌人的孤狼。”
“既然拦不住。”苏婉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那我们就给他最好的武器。我明天就回公司,把实验室里最新研发的单兵装备,全给他调过去!”
门外。
江野并没有走远。
他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书房里父母的对话。
他微微仰起头,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圈红晕。
就在他准备迈步离开大院的瞬间。
视网膜边缘。
那块沉寂了许久的半透明蓝色系统光幕,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刺眼的、猩红色的警报狂闪!
【滴——!】
【检测到宿主已触发关键剧情节点!】
【终极主线任务:全军级大型跨昼夜红蓝对抗演习即将强制开启!】
【任务目标:以孤军身份,斩首红方最高总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