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洄鳍瘫坐在河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目光空洞地盯着那最后几株珍贵的海草，苦涩地摇了摇头。
“这仙草原产于圣卡洛斯，怕光怕热，对水温、盐度都极其挑剔。小王寻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处环境适宜，又足够隐蔽的地方。”
他低下头，看着满手黑褐色的汁液。
“换个地方重新培植……谈何容易。”
无昼闻言，也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老夫能活到今日，全仰仗这些仙草的神力。既然重新培植无望，那老夫这条命……想来也走到头了。”
“先生……”
沧洄鳍转过头，将地上仅剩的几株海草一株株收拢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小王手里还有一些仙草汁液，以及已经提炼好的登仙露。明日便全部给您送来。您省着些用，撑个一年半载，应当不成问题。”
“先生千万要保重身体。”
“王爷有心了。”无昼微微颔首，“多谢。”
“先生这是哪里话。这些年，若没有先生一直替小王谋划，鳍梦岛恐怕至今还是一座饥不果腹的渔村荒岛。”
“只不过…”沧洄鳍垂下眼眸，欲言又止。
“王爷有何难处？但说无妨。”
沧洄鳍迟疑片刻，这才开口。
“过几日，便是与夜叉约好的日子。若这一次小王拿不出登仙露，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让他知道，今后再也没有登仙露了，只怕……更不会乖乖听话。”
他抬起头，看向无昼。
“先生可有什么妙计？”
无昼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此事确实有些棘手。容老夫细细斟酌一番，改日再告诉王爷。”
“好，那就拜托先生了。”
沧洄鳍恭敬地施了一礼。
随后，他又从石洞外取来被褥、纱布，还有清水和食物，一一放在地宫之中。
无昼闭着双眼，只偶尔淡淡应上一声，显然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沧洄鳍又叮嘱了几句，这才重新钻入石洞，悄然离开。
远宁等他走远，这才从乱石后面转了出来。
“你把那几株海草给他，就不怕他真种出来？”
无昼一挑眉，“那几株的根我早就做过手脚。谅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种活。”
“哟，这么有本事啊，先生——”
远宁故意拖长声音，笑吟吟地朝他靠过去，一只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无昼一圈圈解开缠在头上的纱布，甩了甩散乱的长发，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先生我有多少本事，你不知道吗，夫人？”
他压低声音，俯身凑到她耳边，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尖。
“干什么！”远宁肩膀一缩，连忙往旁边躲。
“什么干什么？”无昼一脸委屈，“这都多少天了，亲一下也不行？”
“你得了吧。”远宁瞥他一眼，脸颊却已经有些发热，“你才不是只想亲一下。”
“姓沧的刚走，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
无昼说着，瞥了一眼床榻的方向。
“好不容易有了干净被褥，别浪费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俯身吻了过来，手上忙着去解腰间的纱布。
远宁偏过头，朝石洞方向看了一眼。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放心，可这么多日下来，她也实在有些心痒。犹豫不过片刻，便伸手勾住无昼的脖子，和他一起倒在了榻上。
偏偏无巧不成书。
不多时，石洞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一僵，齐齐抬起头。
“都怪你！”
远宁狠狠踹了无昼一脚，翻身便从榻上跳了起来。她连里衣都来不及穿，胡乱套上外衫，飞快系紧腰带。
无昼那边却麻烦得多。方才拆下来的纱布已经散了一地，无论如何，也来不及重新把自己裹成“无想”了。
“没办法了，杀了吧。”
无昼单手扣住飞刃，目光锁定石洞入口。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偏要去而复返。”
“不行不行！”远宁压低声音，连忙拦住他。
“他在江溟根基深厚。杀他一个人有用的话，我早就杀了。时机未到！”
无昼皱了皱眉。
“那……刺瞎他双眼。”
说话间，他已经随手披上一件长袍，纵身跃到石洞入口旁，贴着山壁藏住身形。
“仙师？”
洞外传来的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无昼眉间微蹙，屏住呼吸，没有出声。远宁也立刻伏低身子，悄无声息地隐入山壁的阴影之中。
“仙师，您在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片刻之后，一颗戴着珍珠头饰的脑袋谨慎地从洞口探了进来。
脖颈才刚刚露出，一道冰凉的锋刃便悄无声息地抵上了她的后颈。
“不想死就别动。”
身后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嘶哑嗓音。
“闭上眼睛。”
来人立刻乖乖抬起双手，捂住眼睛，这才弯腰钻过洞口，一步一顿走了进来。
“仙师……请问您这是何意？”
竟是裴鸾音。
无昼这才松了口气，收起手中的飞刃。
“原来是你。”
“我……”裴鸾音依旧捂着双眼，轻声询问，“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可以。”
无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认长袍已经穿好，腰带也系得严严实实，这才退开两步。
裴鸾音放下手，缓缓转过身来。
“驸马？”她猛地睁大眼睛，怔怔看着眼前的无昼，又下意识朝四周望去。
“仙师呢？”
“咳咳。”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咳，远宁从乱石后面走了出来。
“裴姑娘，好久不见。”
裴鸾音循声望去，又是一愣。
只见远宁长发披散，赤着双脚，只套了一件外袍。再看看无昼凌乱的头发，还有散落一地的纱布……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公……公主殿下……”
裴鸾音慌忙低下头，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一时间连视线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对不起，我……我打扰到你们了。我这就走。”
她转身便要往石洞那边去。
“确实是打扰到了。”
无昼双手抱胸，从后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远宁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无昼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站到她身后，语气也淡了下来。
“不过既然来了，就不用急着走。”
“你要对她说的话，可不止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