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冬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把一份备用的物资申领核对清单,丢向在沈河面前。
清单划过桌面,也把视线吸引了过去。
“沈副舰长,这是上周,新兵班长填错的申领单,他们连游骑系列机枪的弹匣适配型号都能填错,
你,说要让他们自己审批,真批回去出了事,是你沈河扛,还是我韩冬扛?”
沈河看着那份复印件,自知理亏,便没说话。
李夏此时,适时的开口了:
“沈副舰长,你来恒远级快六周了,虽然各项工作完成不佳,但我觉得,关于你提的扁平化管理方案,建议整体暂缓,但其中几个无害的部分,倒是可以留下,
比如在巡逻任务中,遇到小型违规时的避障决策,可以由航行副舰长授权驾驶长和领航组共同判断。
主要涉及武器弹药,能源调配和通讯安全的事项,审批权限维持现有体系不变。”
“你的想法初衷不错,但恒远级现在的在岗人员,不支持激进的管理变革。
等基层班组的业务能力,稳定达到标准,黄副舰长和韩参谋评估后,认为权限可以下移了,我们再来重新讨论。
在此之前,请你把精力放在你分管的三个部门上,协助黄副舰长,抓好日常排班和航行安全。”
李夏把话说完,合上桌上的文件夹,利落的宣布散会。
沈河从座位上站起来,把被驳得七零八落的方案,放回公文包里。
动作有些僵硬拉的上拉链后,头也没回,就走了出去。
看到他的背影在走廊里消失,王况碰了碰周正的胳膊,压低声音,
“连长,沈副舰长好像有点不高兴。”
周正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谁都没想到的是,沈河从会议室出来后,没有回三层自己的办公室,也没有去找舰长私下沟通,
而是直接穿上了常服外套,大步流星地走过接驳口,沿着舷梯噔噔噔下了恒远级。
吴正在舷梯口值班,看见沈河一脸铁青地往外走,习惯性地立正敬礼,沈河连头都没点一下,径直走向码头上的穿梭机停靠站。
吴正在执勤频道里,默默敲了四个字:沈副舰长,外出,未说明去向。
四十分钟后,沈河站在了,北巡舰队地面办公处,编队长办公室的门口。
他没有提前预约,而是直接闯进来的。
王建军的勤务兵拦不住一个上尉,事实上,也没有权限拦。
办公室的门开着,王建军此时正在批阅一份调动申请,抬头看见沈河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放下笔,把文件往旁边一推,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满脸通红的副舰长。
“王上校,我要反映恒远级舰长李夏的工作作风问题。”
沈河站得笔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
“我到恒远级快六周了,每次提的建议都被无视,要么被参谋长驳回,要么被各部门主管联手否决。
今天管委会上我提交了一套完整的扁平化管理方案,被从各个角度反复挑剔,没有一个部门配合执行。
李舰长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支持的话,最后直接宣布暂缓,我感觉被孤立了,这对我来说极其不公平。”
他越说越激动,把公文包里的方案掏出来,啪的一声拍在王建军桌上,翻到被批得最惨的那一页,
“这上面每一处质疑,我都认真思考过,但他们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怀疑李舰长和参谋长,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我真正参与恒远级的管理决策,发配我一个副舰长的虚衔,至于分管的三个部门的日常事务,航行有黄石,通讯有刘雅,后勤有韩冬,没有一个需要我插手的地方。”
王建军耐心听着,没有打断,还顺手翻了翻那份方案,又扫了几眼花名册和排班表。
等沈河一口气说完,他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沈上尉啊,你的问题我听清楚了。
首先你记住一件事,恒远级的舰长是李夏,他会对全舰所有军事和非军事行动负有最直接最根本的责任。
在他的星舰上,怎么管理,怎么分配职责,是他的决定。
你可以提建议,他可以不采纳,这是舰长权限范围内的事,不是工作作风问题。
至于你说的,最多只说明你和舰长,在管理理念上存在分歧,而这个分歧的最终裁决权在他手里。”
“可是每次出现分歧,舰上的其他部门主官都选择站在舰长那边,没一个人愿意站在公正的角度看问题,这正常吗?不应该是一艘新舰该有的作风。”
沈河的声音低了一些,但仍在试图争取。
王建军放下茶杯,看着沈河的眼神从平和变成了一种审视。
他实在没想明白,什么叫部门主官站在舰长身边?
要是都站在你身边,那李夏能睡得好觉?有一个站在你身边,支持你也行呀,一个都没有就是你的问题吗。
不过这些话,王上校没有说出口,他也没直接回答沈河的问题,
而是默默打开终端,调出北巡人事处存档的几份旧档案,把其中一份转过来对着沈河。
“你在镇岳级待了八个月,考核评价是应变能力有待提高。
在南巡……我就不说哪艘了,你自己记得吧,又是半年,考核只有五个字,基本胜任本职。
之后在南巡一艘恒远级上待了一年出头,考核原话是过于主动,对职责边界缺乏清晰认知。
沈上尉,三艘星舰,三份类似的评价,你觉得是每一艘星舰都有问题吗?”
最后,王建军合上了档案,“既然你在恒远级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我会和北巡人事处协调,把你调离恒远级。
至于调去哪里,等政治工作部人力资源处的安排。
你先回去收拾个人物品,在通知下达之前留在恒远级上待命,不要再参与任何管理事务。”
沈河哑口无言,他下意识想站起来辩解,却被王建军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打散了所有的底气。
“还有,你父亲是二号起降区地面管制中心主任,我知道。
政治工作那位老领导再过两个月就退休了,他和我非亲非故,托人安排你进我编队时,连自己的人情都搭上才找到我。
我答应收你,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你今天,来找我控诉你的舰长,我没说什么,你一个上尉,和我一个上校摔门拍桌子,我也没说什么。”
“但,都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