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的手按在指挥台边缘，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压住。
“全舰，最高级别静默。停止一切非必要设备运转，维生系统降至最低功耗。”
他的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
“郭海，利用最近的小行星做遮挡，缓慢调整姿态，不要加速。”
“明白。”
郭海的手掌一直在操控面板上，几乎没有移动。
星隼的舰体开始缓缓旋转，朝着一颗直径约两公里的小行星阴影面滑去。
速度慢得像蜗牛爬行，如果不是盯着舷窗外的参照物，根本察觉不到舰身在移动。
战术屏上，那个光点仍在接近。
“它是在沿着那条通道巡逻。”
陈志的声音压得极低：“速度恒定，航线笔直，应该是预设路线。”
李夏盯着投影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星隼滑入小行星阴影的那一刻，光点距离他们只有百余公里。
“停止移动。”李夏轻声下令。
星舰彻底静止，所有主动设备全部关闭，只保留最基本的被动侦测。
舰桥里的照明暗了一半，只剩下战术屏和几个关键仪表泛着微弱的冷光。呼吸声变得清晰可闻，连设备运转的嗡鸣都降到了最低。
九十公里。八十公里。
那个光点还在接近。
李夏的目光落在可观察模块外，小行星的阴影遮挡了大部分视野，只能看到远处的碎石间偶尔闪过微弱的星光。
他知道，此刻星隼就像一块真正的太空碎石，没有辐射，没有移动，没有任何可以被探测到的生命迹象。
对方是半人马星人最先进的侦查舰，但对于星隼这种人类科技，还是差一些的。
但他们，如果有什么人类不知道的探测手段……
五十五公里。
光点的移动速度忽然慢了下来，李夏的瞳孔微微一缩。
“它减速了。”
陈志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舰桥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盯着战术屏上那个光点，看着它从匀速前进变成缓慢滑行，最终——停在距离星隼号四十八公里的位置。
那里，是那艘残骸的所在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分钟，两分钟。
星隼号里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李夏的目光死死锁定战术屏，那艘敌舰就停在残骸附近，一动不动。它在检查残骸？又或者是搜索周围区域？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它在拍照。”
陈志的声音带着确定，向李夏说道：“热辐射信号有细微波动，是设备在主动扫描残骸。”
李夏没有回应。他的右手轻轻按住腰间的配枪，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却能让思绪保持清醒。
又过了几分钟。
敌舰终于动了，它缓缓绕行残骸一周，然后重新加速，沿着原航线继续前进。
这一次，它的航向略微偏移，不是朝着星隼的方向，而是朝着另一条小行星之间的通道。
光点逐渐远去，直到它消失在战术屏的边缘，李夏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保持静默。不要动，等它彻底离开。”
没有人质疑这个命令，虽然说对方的2级星舰和人类的比，不算什么，但对于1级星舰的杀伤力，还是很可观的。
整整三十分钟后，陈志才再次开口：
“被动侦测范围内无异常信号，敌舰已超出探测极限。”
李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命令道：
“郭海，缓慢调整舰体，利用小行星遮挡，靠向那艘残骸。”
黄石猛地转头看他：“舰长？”
“它刚才扫描残骸用了好几分钟。”
李夏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如果残骸上有什么值得他们停留这么久的东西，我们也应该看一看。”
“可是万一它回头……”
“它不会这么快回头。”
李夏打断道：“巡逻路线是固定的，按照它的航速和航线，至少几个小时后才会再次经过这片区域，够了。”
黄石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星隼号开始缓缓移动，朝着那艘残骸的方向。
这一次没有沿着通道走，而是在小行星的阴影间迂回前进，每一步都确保有足够的遮挡。
当那艘残骸再次出现在可观察模块中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近距离看，它的损毁程度比之前想象的更加彻底。
舰艏到舰桥的区域几乎被完全撕开，装甲板像被巨力掀起的鱼鳞，露出内部扭曲变形的结构。
最致命的那道伤口从舰体中部斜着切过，切口边缘整齐得不像爆炸造成的，更像是被某种高热能量束瞬间熔断。
李夏盯着那道伤口，他想起刚才那艘敌舰扫描时的角度，对方重点关注的，似乎正是这个位置。
“能靠近一点吗？”
郭海点头，星隼继续缓慢靠近，最终停在距离残骸不到三公里的位置。
在这个距离上，可观察模块几乎能把残骸的每一处细节都收入眼底。
陈志调出高倍影像，逐帧分析，忽然，他的手指指向一个点。
“舰长，你看这里。”
他放大了残骸舰体上一处不起眼的区域。
那是一块相对完整的装甲板，表面有深深的焦痕，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残留的符号，是半人马星人的文字，而是……
李夏看到后很震惊，那是人类联邦的军用标识。
不是现在的标识，是更早的版本，边缘已经模糊，但那个标志性的图案，他绝不会认错。
“这不可能。”
黄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震惊，“联邦的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是半人马星人的残骸，上面怎么会有我们的标识？”
陈志已经在疯狂调取数据库，十几秒后，他抬起头，脸色复杂：
“舰长，这块装甲板……不是这艘舰原装的。”
“什么意思？”
“分析显示，这块装甲板的合金和半人马星人的标准配方完全不同，反而和联邦二十年前退役的‘星盾’级护卫舰的外装甲高度吻合。”
他顿了顿，“这是……被装上去的。”
舰桥里一片死寂。
李夏盯着那块装甲板，大脑飞速运转。半人马星人的先进侦查舰上，为什么会有二十年前人类联邦退役舰船的装甲板？是被击毁后缴获的？还是……
“他们是在测试。”
“什么？”
李夏指着残骸上最致命的伤口，
“你们那道切口，它的边缘整齐，熔融，不是传统能量炮的轰击效果，这是某种新式武器造成的。”
李夏的目光扫过舰桥里每一张脸：
“半人马星人把自己最先进的侦查舰开到这里，装上一块从联邦退役舰船上拆下来的装甲板，然后用某种新武器测试威力。
测试完了，残骸就扔在这里，定期巡逻检查效果。”
黄石愣住了：“你是说……”
“这是他们的试验场。”
李夏的声音越来越沉，一字一句的说道：
“碎石带深处，有他们的武器测试设施，那艘巡逻舰不是在保护什么秘密基地，而是在检查自己的试验成果。”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盯着那艘残骸，盯着那道整齐的切口，那块不属于这艘舰的装甲板。
如果李夏的推断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半人马星人正在研发某种新式能量武器，威力足以一击撕开退役舰船的装甲，而联邦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陈志的声音微微发颤：“舰长，我们需要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李夏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那艘残骸：“数据都录下来了？”
“全部。”
“好。撤。”李夏站起身，接着说道。
“不是撤回汇合点，我们要找到他们的测试设施。
既然有定期巡逻，就一定有测试目标的位置，沿着那艘巡逻舰的航线反向推进，找到它的起点。”
黄石很想反驳，但最终只说了一个字：“是。”
星隼缓缓后退，重新隐入小行星的阴影。
四个小时后，那艘巡逻舰果然再次经过这片区域，沿着原航线缓缓驶过。
这一次，星隼号已经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只是远远地跟踪着它的信号，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又过了几个小时。
当星隼沿着那艘巡逻舰的航线，绕过一个直径超过五十公里的巨型小行星时，战术屏上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信号点。
陈志的手指僵在了操控面板上。
那是一处依托于小行星内部的设施，几十艘大小不一的舰船停泊在附近，
有半人马星人的作战舰，有工程船，还有几艘巨大的运输舰。
小行星的表面被挖开了数个巨大的洞口，里面隐约能看到灯光和移动的机械。
而在那些洞口附近，漂浮着更多的残骸，有人类联邦的，也有半人马星人自己的，
有些已经残破不堪，有些像是刚被切割开不久。
“我的天……”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
李夏盯着战术屏上那片密密麻麻的信号点，他握拳的手心已经出汗。
原来这是半人马星人的秘密武器研发基地，在前线的威胁下，竟然还没有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