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广场上挤满了人，李夏三人下课从教学楼出来，
一眼就看见那些拖着行李箱，东张西望的新面孔。
他们穿着统一的军服，还没佩军衔章，领口空落落的，眼神中带着点茫然和兴奋。
“又来一批新人。”
唐远双手插兜，看着那群新生有些调笑的开口：“你们说他们知道接下来三个月要经历什么吗？”
陈宇扫了一眼：“不知道。”
“那多好。”唐远站在那有些感慨，
“无知者无畏。想当年咱们也是这样，傻乎乎地站在这儿，还不知道中队的和那些教官有多狠。”
李夏看着那群新生，心中不知道是惋惜还是欣喜。
有个瘦高的男生正努力把两个大箱子叠在一起推着走，旁边一个女生在翻手里的终端，大概是在找宿舍楼的方向。
还有个矮个子的，已经蹲在路边开始系鞋带了，系了足足十秒，一看就是故意磨蹭，不想跟大部队走。
“战术规避。”陈宇忽然开口，搞得唐远愣了一下。
“啥？”
“那个系鞋带的。”他抬了抬下巴，给两人指明方向。
“战术规避，不想现在进楼挨训。”
李夏仔细看了一眼，还真是。
那新生一边系鞋带一边偷瞄队伍的方向，等队伍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往相反的方向溜达过去。
唐远啧啧两声，“啧啧，人才呀，第一天就学会摸鱼了。”
“摸不了几天。”
李夏也有点想笑，可还是拉低声音说道：“三个月训练下来，什么毛病都能给掰正。”
火星学院的新学员训练是固定的流程，他们三个也是这么过来的。
唐远看着那些新生，忽然叹了口气：“真快，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广场上的新生渐渐散去，被各自的班长领着往宿舍区走。
那个系鞋带的瘦小身影已经混进另一队人里，大概是找到了新的摸鱼姿势。
“走了。”
“去哪儿？”
“上课呀。”
李夏说完头也不回，转身便走。
“朱教授的战术分析课，你敢迟到？”
唐远立刻跟上，陈宇也转身往教学楼走，三人穿过广场，和那些拖着行李箱的新生擦肩而过。
新生们好奇地看着他们，确切地说，是看着他们肩膀上的军衔章。
一年级的和二年级的，一眼就能分辨。
“学长好。”有个新生忽然站住，冲他们敬了个礼。
唐远条件反射的回了个礼，那新生咧嘴笑了，转身跑向自己的队伍。
看着那道愉快的背影，唐远半晌没动。
“怎么了？”
唐远收回目光，跟上来：“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咱们好像也是学长了。”
陈宇走在旁边也有些感慨，“去年这个时候，咱们也是这么叫别人的。”
“对，现在轮到别人叫咱们了，哈哈。”
三人走进教学楼，走廊里传来朱老教授那慢悠悠的声音，大概是在提前调试设备。
李夏推开教室的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座位上，
朱老教授此时站在讲台前，正低头摆弄着什么，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
“来了？坐。”
三人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里都快成他们的据点了。
唐远把书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进椅子里，仰头看天花板，还在回味刚才那一瞬的感觉。
陈宇坐姿笔直，翻开终端开始预习今天的案例。
李夏也坐下来，目光扫过窗外，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主广场的一角，那些新生的身影还在那里移动，像一群刚出巢的雏鸟，不停四处触碰新世界。
“夏哥，看什么呢？”
唐远歪过头，李夏恰好收回目光。
“没什么。”
朱老教授抬起头，慢悠悠地开口：“外面新生来了？”
见三人没说话，老头儿笑了一声，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
“一年前你们也是这样，傻站着，东张西望，不知道往哪儿走。”
唐远小声嘀咕：“我们没傻站着……”
“你也蹲地上系鞋带了。”
陈宇总该怼唐远，其实也并不是爱，就是总想怼一下，唐远扭头瞪了他一眼，陈宇也丝毫不在意。
朱老教授放下茶杯，目光从老花镜上看过来，
“冯越当时跟我说，这一届有三个刺头，一个话多，一个话少，还有一个闷声干大事的。”
“现在看，他说得挺准。”
老头儿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行了，上课。”
终端亮起来，今天的案例标题浮现在投影上——
【羚羊洼地遭遇战·新历137年·狮子座边疆】
唐远立刻坐直了：“狮子座？不是你老家那边嘛，老夏听说过？”
李夏摇头，三重星系在狮子座深处，但那片星域太大了。
“没听过正常。”
朱老教授点击投影，画面切换成战场态势图开始给三人简单讲解道：
“这场仗规模不大，两艘2级星际驱逐舰对三艘1级星际护航舰，打了四十分钟，双方都没增援。
记录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战后复盘发现，输的那一方犯了个很蠢的错误。”
陈宇的目光已经钉在图上，手在终端上快速滑动，调出原始数据。
唐远把脸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地形……小行星带？”
“对。”朱老教授端起茶杯，不急不缓的开口：
“羚羊洼地不是洼地，是一条小行星密集的狭窄航道。赢的那一方把舰藏在碎石后面，等对方进来才开火。”
说完放下茶杯，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李夏看着图上那两艘驱逐舰的位置，脑中开始自动推演航线。
藏在碎石后面，意味着要承受被碎石刮伤的风险，但如果卡住那个位置，
“输的那一方犯了什么错？”
朱老教授看了李夏一眼，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觉得呢？”
“可能是他们太着急了。”
李夏边说边拿起终端，把涂画投影出来。
“航道那么窄，明知道可能有埋伏，还是全速冲进去追。”
“追什么？”
“追……”李夏放大图上的标注，看见那几个小小的字，“运输船？对方有运输船？”
“对，那三艘1级护航舰护着一艘2级星际运输舰，运输船上装的是给前线的水和食物。
赢的那一方两艘驱逐舰，任务是截住这批补给。”
旁边的陈宇忽然蹦出一句，“运输船是诱饵。”
他越想越肯定，还指着图上的航线，“护航艇的速度比运输船快，如果真想跑，完全可以弃船走。
但他们没走，一直护着运输船往航道里钻，他们在等驱逐舰追进来。”
“然后呢？”
“然后……”陈宇顿了顿，有些不确定，但下一秒还是肯定的说道：
“追进来的那一方，有两艘驱逐舰。藏在碎石后面的那一方，也是两艘驱逐舰。
但追进来的那两艘，进航道的时候已经乱了阵型，因为他们急着抢那艘运输船。”
李夏看着图，脑子里忽然浮现场景。
两艘星际驱逐舰冲进狭窄的航道，碎石从两侧擦过，舰长盯着前方那艘慢吞吞的运输船，下令“全速前进”。
然后碎石后面忽然亮起火光，第一轮齐射就打中了领头那艘的引擎舱。
“输的那一方。”
“不是输在战术上，是输在没管住自己。”
朱老教授看着李夏，嘴角露出笑容。
唐远在一边听了半天，忽然问：“所以到底犯了什么错？”
三个人同时看他。
“急。”
“啊？”
李夏跟傻儿子解惑道：“太急了，急着抢功，没看清路。”
朱老教授走到几人面前，眼神中闪烁着赞许的光彩，
“这场仗打完之后，赢的那一方的指挥官说了一句话，‘对面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他自己。’”
“你们那天打木星级，也是输给自己。”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就传来唐远的嘟囔声，“教授，咱们上课呢，能不揭伤疤吗？”
李夏看着投影上那张战场态势图，脑子里想的却是那天模拟舱里最后三秒。
如果当时没切那炮，如果当时赌一把，
“行了，复盘留在课后，现在把这场仗给我从头到尾拆一遍，拆完告诉我，如果你们是指挥官，怎么打。”
只听唐远哀嚎一声，“啊，才开学啊，真是……”
另一边的陈宇已经开始在终端上画图，李夏目光落在投影那个狭窄的航道，和舰艇图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