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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捡到白骨王子 > 第219章 闯侯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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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兰攸虽刀法凌厉,身手也好,却终究难以完全避开所有攻击。

君鎏影的人,实在太多了。

一杆长枪趁其格挡侧面刀剑时突刺而入,虽被他旋身避开要害,枪尖仍在他左臂外侧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几乎同时,一支冷箭贴着他肋下掠过,带走一片皮肉,留下火辣辣的灼痛。

鲜血迅速浸湿了黑袍,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眼神更是冷得慑人。

他的目光始终锁死君鎏影,试图杀穿这堵人墙。

君鎏影却好整以暇地退到士兵后方,隔着人群欣赏他的困兽之斗,手中铜镜幽光不时闪烁。

“不……不要……”

而随着镜光每一次闪动,栅栏内穆风眠的身体便会随之剧颤,那断续的、濒死般的呜咽如同钝刀,反复切割着朵兰攸的神经。

“带他走——!”

朵兰攸对离囚笼最近、正竭力抵挡侧面攻击的那名死士吼道,自己则刀势陡然一变,不再固守,转而向君鎏影方向发起悍然突击!

弯刀化作一道持续不断的银色旋风,所过之处,府兵纷纷惊退避让,竟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那名死士见状,猛地格开身前敌人,返身扑向栅栏门,挥刀狠劈门上的铁锁链。刀刃与铁链碰撞,火星四溅,却只在链身上留下浅浅白痕,那锁链不知掺了何物,坚固异常。

就在这时,君鎏影手中的黄铜圆镜幽光一闪。

“呃啊——!”囚室内的穆风眠再次发出濒死的哀鸣,头猛地向后一仰,彻底昏死过去,唯有被钉住的手心还在细微颤抖。

朵兰攸心口如遭雷击,一股源自灵魂链接般的尖锐痛楚袭来,让他急冲的动作一滞。一柄长矛趁机刺向他他左腹,他闷哼一声,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壁,弯刀险些脱手。

“大人!”死士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更多府兵缠住。

“哎呀,受伤了。”君鎏影在府兵后方,笑眯眯地,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戏文,“表叔何必如此拼命?你看,你还是救不了他。”

朵兰攸喘息着,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目光扫过周围。

府兵们虽仍围困着,但面对他方才展现的凌厉刀法与此刻虽受伤却更显狰狞的气势,眼中已明显带上了惧意,只是碍于军令不敢后退,进攻也多了几分迟疑谨慎。

他反手一刀,将那个持矛伤他、正欲上前的府兵逼退数步,随即握住还嵌在腰侧石壁缝隙中的矛杆,闷哼一声,将其拔出扔在地上。

鲜血涌得更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拄着刀,缓缓站直身体。

他看了一眼那死寂的囚室,又看向层层叠叠的刀兵之后,君鎏影那张写满得意与玩味的笑脸。

“……撤。”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三名死士闻言,立刻奋力向他靠拢。

四人不再试图进攻,转而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朵兰攸虽然受伤,但刀势依旧沉猛,每一刀挥出都逼得前方府兵慌忙招架后退,死士则护住两翼与后方,格挡冷箭,且战且退,向着来时甬道的入口艰难移动。

侯府士兵得了君鎏影眼色,并未死命阻拦,只是保持着压力,不断消耗着他们的体力和鲜血,如同群狼驱赶受伤的猛虎。

最终,四人浑身浴血,踉跄着退入甬道。府兵追至入口便不再深入,只在石厅处远远封堵。

朵兰攸与死士不敢停留,凭借着来时的记忆和对黑暗的适应,在迷宫般的甬道中快速穿行,身后只传来隐约的呼喝与脚步声。

他们寻到来时的那处外墙缺口,互相扶持着翻越而出,很快便融入布兰宗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风之中,消失不见。

……

地牢石厅内,喧嚣渐止,只余下血腥味、烟火气与淡淡的寒意。

君鎏影挥手,示意士兵清理地上的尸体与伤者,自己则缓步走到那间囚笼前。

幽绿的磷火已近乎熄灭,只剩几缕呛人的青烟袅袅飘散。铁锁链依旧完好地挂在栅栏门上。

他并未急于进去,只是隔着栅栏,望着里面那个被钉在墙上、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息的身影。指尖轻轻拂过手中那面冰凉的黄铜圆镜镜面。

镜面如水纹波动,隐约映出了一双刺满青黑色面纹、带着惯常慈悲笑意的眼睛,那眼睛仿佛穿透镜面与距离,与他无声对视了一瞬。

“侯爷,猎物已伤,‘锚’已深种。是时候……移驾冰川了。”

君鎏影嘴角缓缓勾起,那笑意不再有丝毫面对朵兰攸时的夸张与戏谑,而是沉淀为一种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自然。”他低声回应,仿佛自言自语,“本侯……很是期待。”

侯府外,寒风凛冽。

朵兰攸被死士半扶半拖着,踉跄奔逃在黑暗的街巷中。腹部的箭伤血流不止,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仍在冲击,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浑然不觉,眼前反复闪现的,是火光摇曳中,那双被钉穿、无力垂落的手掌;是破烂衣料下,晕开的焦黑烙痕轮廓;是散乱的头发间,那张惨白失神、撒着细小雀斑的脸。

更是……那张脸最后抬起时,那干裂嘴唇无声开合,吐出的那微弱气音。

“阿……攸……?”

那两个字,直接灼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我看见他了……”朵兰攸的声音从喉间挤出,低哑得几乎破碎,带着未能咽尽的血沫腥气,“他在叫我……”

寒风灌入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动腹侧伤口,带来新一轮的锐痛。但他咳出的仿佛不是淤血,而是满腔无能为力的焦灼与刺痛。

“可我……救不了他……”

短短几个字,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死士的手臂更加用力,沉默地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脚下步伐不停,向着褚府方向亡命疾奔。

滴落的血,早已分不清来自肋下、手臂还是体内逆冲的损伤,混着融化又冻结的雪水,在他们身后拖出一道断续、粘稠的暗红色轨迹,在皑皑白雪上蜿蜒触目,如同一条指向绝望的引线。

这条血路,在布兰宗迷宫般的窄巷中仓皇延伸,最终没入一片深沉的阴影。

那终年酷寒、云雾缭绕的巨大阴影——米垖冰川,正静静矗立在夜色尽头。

仿佛早已张开了无形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

地牢重归死寂。

铁门外杂沓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压抑的呼喝声,都随着那场短暂的厮杀一同退去。只剩下磷火熄灭后刺鼻的烟味,新鲜血液的甜腥,还有石壁深处渗出的、永不止息的阴寒。

“……还活着吗?”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旁侧栅栏后牢房的阴影里飘出。

穆风眠没有回答。

他被钉在墙上,头无力地垂着,散乱的棕黑色长发遮住了整张脸。只有胸膛极其微弱、间隔漫长的起伏,证明这具饱受摧残的身体尚未彻底停止运转。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掌心贯穿的伤口、背上鞭痕、以及心口那片焦黑烙印,带来持续不断的、尖锐的痛楚,即使在高热带来的昏沉中,也如影随形。

“……喂?”

隔壁的“鹿”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确认同类是否还存在的本能。

穆风眠的嘴唇动了动。

干裂的唇瓣粘在一起,分开时扯破皮肉,渗出血珠。他喉结滚动,吞咽的动作都因疼痛而扭曲。

高热正在蒸发他体内所剩无几的水分,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火焰。

“水……” 他发出一个模糊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濒临脱水的身体,在本能地求救。

就在这时,牢房入口处再次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从容得甚至有些优雅,皮革靴底踏在潮湿石阶上的声音清晰可辨。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栅栏门外。

吱呀——

并未上锁的铁栅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甬道里昏暗跳动的油灯光,剪影边缘晕开一层模糊的光晕。

君鎏影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白色绣金线流云纹的常服,外罩米杏色大氅,暗红长发重新梳理过,用精致的玉簪子半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洁净、矜贵,与这污秽血腥的牢房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还有囚室外打斗留下的痕迹,最后才落在那面墙上,那个被钉着的人影身上。

浅琥珀色的桃花眼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冷静的的打量。

他走到穆风眠面前,站定。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探向穆风眠的颈侧。

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脉搏却在烫人的温度下跳动得微弱而急促,像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

君鎏影的指尖在那脆弱的颈动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他的鼻息下——呼吸滚烫,气若游丝。

“倒是顽强。”

他收回手,淡淡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穆风眠似乎感应到了近在咫尺的气息,涣散的意识挣扎着浮起一丝微光,嘴唇又翕动了一下,无声地重复那个字:“……水……”

君鎏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

“想要水?”他的声音温润依旧,甚至带着点惯常的、仿佛哄劝般的柔和,“好啊。”

他侧过头,对门外吩咐:“把熬好的药取来。”

门外守卫低声应了,脚步声匆匆远去。

很快,一名侍卫端着一只粗糙的木碗回来了,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药汁。

君鎏影接过木碗,另一只手捏住穆风眠的下巴,迫使他把头抬起。

穆风眠被迫仰起脸,露出那张布满冷汗和污迹的脸。细小的雀斑在失去血色的皮肤上显得更加分明,眼睫无力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灰败的阴影。

他似乎有些清醒了,模糊的视线努力对焦,终于辨认出眼前的人。

“……鎏……影……”

气音破碎,带着高热特有的沙哑,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与痛楚。

“是我。”君鎏影应着,将碗沿抵上他干裂的唇,“不是要水吗?喝吧。”

清凉的液体触到唇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穆风眠急切地、小口地啜饮起来,喉结急促滚动。

可几口之后,浓烈到刺鼻的苦涩药味猛地窜上喉咙,他本能地想闭嘴,想扭头——

可下巴被牢牢钳制,碗沿强硬地抵着。君鎏影似乎对他的停顿感到不悦,手指用力,迫使他开口,同时将碗倾斜,黑乎乎的药汁不容抗拒地灌了进去。

隔壁牢房里,“鹿”的身体颤抖地蜷缩得更紧了些,连那嶙峋的鹿角轮廓都似乎往阴影深处缩了缩。

“咳……咳咳!”穆风眠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药水混合着血丝从嘴角溢出,沿着脖颈流下,浸湿了破烂的衣襟。每一声咳嗽都震动着全身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君鎏影等他咳得稍缓,捏着他下巴的手却未松开,反而凑近了些。

“慢点喝。这里面……加了好东西。足够让你安安稳稳睡上一路,不会再胡思乱想,也不会再……”

他顿了顿,语气里渗出一丝戏谑的寒意,“……想着不该想的人,喊出不该喊的名字。”

穆风眠浑身一颤,涣散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恐惧。他听懂了。

可身体的干渴和虚弱让他无力反抗。

在君鎏影的钳制和持续的喂送下,大半碗药水最终还是被灌了下去。

超剂量的忘川花药效发作得极快,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麻木感从胃里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意识像是被浸入了粘稠的糖浆,不断向下沉沦。

君鎏影满意地松开了手,任由他的头再次无力地垂下。

他拿出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刚才捏过穆风眠下巴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

“你看……”他再度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清晰可闻,这次不只是对穆风眠说,更像是一种宣告:“你心心念念等着来救你的人,倒是真的来了。”

……